浙江
第2章
辦公室里只剩林老師。
他正低頭整理公示材料，鼻梁上架著一副舊眼鏡。
我站在門口敲門。
老師，我想確認一下貧困專項材料。
林老師抬頭。
你不是交過了？
嗯。
我把材料袋放到桌上。
我怕有遺漏。
林老師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
他把登記表翻出來。
沈嶼，材料齊全。
戶籍證明，家庭情況說明，低保證明，成績排名，班主任審核意見。
每一項后面都有勾。
最下面是我自己的簽名。
再下面是負責老師的簽收。
我拿出手機。
老師，我能拍一下嗎？
林老師推了推眼鏡。
拍。
我一張張拍下來。
材料清單，登記表，封口簽字，提交時間。
拍完后，我又問：電子版能發給您和負責老師各一份嗎？如果明天有問題，也方便核對。
林老師手上的筆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我。
有人找你了？
我沒有說蘇晚晴的名字。
我有點不放心。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發。
我把提前掃描好的材料從手機里發出去。
發送成功后，林老師看著電腦，點開附件。
收到了。
我松了一口氣。
他把紙質材料袋拿起來，看了看封口。
我再給你加一道簽。
他在封條邊緣寫上日期，又在膠帶和紙袋交界處簽了名。
筆尖劃過紙面時，聲音很輕。
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謝謝老師。
林老師把材料袋放回柜子最上層。
沈嶼，名額該是誰的，就按規則走。別怕。
我點頭。
出辦公室時，天已經暗了。
走廊盡頭，陸景明站在那里。
他身邊圍著兩個男生。
一個是趙磊，一個是王浩。
趙磊看見我，聲音不小。
有些人運氣真好，成績好，老師也護著。
王浩立刻接話。
就是啊，自己那么有把握，還非要抓著專項不放。
陸景明拉了拉他們。
你們別這樣說。
他低著頭，手指攥著校服袖口。
沈嶼也不容易。
趙磊更氣。
他不容易，你就容易了嗎？你爸都那樣了，他還一點情面不講。
我停下腳步。
你見過他爸？
趙磊噎住。
王浩皺眉。
景明會拿這種事騙人嗎？
我看向陸景明。
他眼淚又浮起來。
沈嶼，我真的沒有想和你搶。
這句話說得好聽。
上一世，他也說過。
可我的名字消失后，他沒有把名額還回來。
他只是哭著說自己對不起我。
然后拎著新買的行李箱去重點大學報到。
我說：那就按規則審核。
陸景明的臉色白了一點。
趙磊冷笑。
規則規則，你就這么冷血？
我沒有再說話。
回到教室時，蘇晚晴坐在我座位旁邊。
我的桌上放著一張紙。
空白說明。
最上面寫著：
本人自愿放棄貧困專項申請。
下面空著姓名和日期。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一點點冷下去。
蘇晚晴站起來。
嶼嶼。
她把那張紙往我面前推。
你別緊張。這只是走個形式。
我拿起紙。
誰讓你放我桌上的？
她聲音放軟。
我不想把事情鬧到老師那里。你簽了，明天公示前還能調整。大家都體面。
體面？她偷我的路，還要我親手簽收這份體面。
我把紙放回桌上。
我不簽。
蘇晚晴皺眉。
你聽我說完。
不用。
她看著我。
教室里還有幾個人沒走。
趙磊和王浩站在后門，眼睛往這邊瞟。
蘇晚晴壓低聲音。
嶼嶼，你爸爸擺夜市已經夠辛苦了。你要是真鬧大，學校里傳來傳去，他受得了嗎？
我猛地抬頭。
她提我爸。
上一世，她也這樣。
我爸陪我來學校申訴時，蘇晚晴把我拉到一邊，說：
叔叔身體不好，你再鬧，他會更難受。
那時我被這句話打怕了。
現在再聽，只覺得惡心。
你拿我爸威脅我？
蘇晚晴臉色變了。
我是在替你考慮。
那你替我考慮的時候，為什么讓人寫自愿放棄？
她被我問住。
幾秒后，她把紙拿回去，揉進手心。
你現在太敏感了。
我看著她。
蘇晚晴，你如果想救陸景明，可以把你自己的東西讓給他。
她眼神冷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那副受傷的樣子。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么說我。
我沒有再理她。
當晚回家，爸爸正在院子里整理夜市攤的小燈泡。
燈泡一串串纏在一起，他低頭慢慢解。
我蹲下來幫他。
他問：學校有事？
我手指頓了一下。
明天公示。
爸爸抬頭看我。
他眼角有曬出來的細紋，手背上還有油燙的小疤。
緊張？
嗯。
他把解好的燈泡放進盒子里。
該你的，別讓。
我看著他。
他又低下頭，繼續解下一串線。
爸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會說大道理。可別人哭，不代表你就要把碗遞過去。
我鼻子一酸。
燈泡線纏在手心，勒出一道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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