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講究排場。
每周日聚餐都必須訂在環境好帶包間的餐廳。
每次開銷都要兩千左右。
吃的時候大家都很滿意。
付錢的時候卻沒人吭聲。
公婆裝模作樣地逗孫子。
小姑子一家裝聾作啞。
小叔子更是吃完直接開溜，還美其名曰：
我單身，吃不了多少。
只有我老公，乖乖地去付錢。
我向老公提過，讓大家一起分攤飯錢，或者找一個規格低一點的飯店。
可他卻說：我爸媽辛苦一輩子，老了享受一下怎么了？我是老大，付個飯錢不是應該的嗎？你怎么這么計較？
我計較？
你月薪只有一萬，每月聚餐費就花掉八千，剩下兩千你加油、零花。
我們小家的花銷就全落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和周明結婚五年，有一個四歲的兒子。
這五年里，每個周日，都是我最討厭的日子。
公婆定下的規矩：
每周日家庭聚餐，全員必須到場，地點必須是環境好、有包間的餐廳。
一桌下來少說一千八，多則兩千五。
每到這天，我就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喝，吃完嘴一抹走人。
剩下我老公周明去前臺刷卡。
今天出門前，我再次提出：
周明，咱們能不能跟爸媽商量一下，換個普通點的館子？
他正對著鏡子刮胡子，頭都沒回：怎么了？
你算過沒有，一個月聚餐四次，每次差不多兩千，一個月就是八千。
他終于轉過頭來，眉頭皺起：
一家人吃個飯而已，你要不要算這么清楚？
你月薪只有一萬。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八千塊吃飯，剩下兩千你還要加油、零花，我們這個月的生活費、房貸、兒子的托班費，就全是我一個人在扛。
周明的表情從皺眉變成了不耐煩：
我爸媽辛苦了一輩子，老了享受一下怎么了？再說了，我是老大，付個飯錢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
這四個字他總是說得那么理直氣壯，好像我不同意就是我的錯。
我深吸一口氣：
那讓大家一起分攤也行，每次結賬的時候三個兒女分一下，小姑子小叔子也都上班賺錢了……
行了行了。
他打斷我，語氣已經帶上了火氣。
你能不能別這么斤斤計較？一家人吃飯還要AA，傳出去像什么話？你讓我爸媽的面子往哪擱？讓我的面子往哪擱？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很累。
像在推一堵墻，不論你怎么使勁，他都紋絲不動。
周明看都沒看我一眼：我去接爸媽了。
然后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站在客廳，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
兒子在房間里午睡，整個屋子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響。
手機震了一下，是婆婆發在家庭群里的消息。
@所有人今天去香滿樓，訂了888號包間，帶露臺的那個，你們爸媽請客哈！
配圖是一張自拍，她穿著新買的絲綢連衣裙，背景是家里的皮沙發。
請客？誰來請？
我盯著那個請客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去叫兒子起床。
不想去了。
但不去不行。
上個月有個周日我發燒，沒去聚餐。
婆婆打電話來質問我是不是對她有意見。
周明回來跟我吵了一架，說我不給他面子，讓他在全家面前丟臉。
面子，又是面子。
他在乎的永遠是他的面子。
給兒子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我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我腳上的這雙鞋穿了三年了，鞋底已經磨平。
我又看了看鞋柜上放著的購物小票。
是周明上個月給婆婆買的那雙鞋，一千三。
一千三，夠我買三雙鞋還有剩。

到了香滿樓，888號包間在最里面。
推門進去，就被奢華的水晶燈閃了下眼睛。
婆婆坐在主位上，立馬把我兒子叫過去抱著。
嘴里念叨著：奶奶的小寶貝哦，想奶奶沒有？
小姑子周敏坐在她旁邊，正低頭回消息，頭都沒抬。
她老公張偉百無聊賴地翻菜單，不知道在跟誰發語音：
嗯，在吃飯呢，對，老地方。
小叔子周濤最后一個到。
推門進來的時候嘴里還叼著根牙簽，笑嘻嘻地說了句：
喲，都到了啊，不好意思啊我剛打完球，單身漢嘛，周末也就這點愛好了。
沒人覺得他遲到有問題，無論他多晚都會一直等著他。
吃完就溜，也不用收拾殘局。
理由永遠就那一個：我單身，吃不了多少，結賬就交給哥哥姐姐們了。
周明在我旁邊坐下，跟服務員說：可以上菜了。
菜一道道上來的過程中，飯桌上熱鬧非凡。
婆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我兒子碗里，轉頭對周敏說：
你那個新項目怎么樣？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效益不錯？
周敏終于抬起頭：還行，這個季度獎金發了三萬。
三萬。
我心里微微一動。
周明一個月工資一萬，周敏一個季度的獎金就拿三萬。
但每次聚餐，她從沒主動掏過一分錢。
姐，你們公司還招人不？
周濤一邊啃著椒鹽排骨一邊問。
你先把你現在的工作干穩當了再說吧，換工作跟換衣服似的。
婆婆又開始嘮叨小兒子。
老大不小了連個對象都沒有，媽都替你急。
急什么啊媽，我一個人多自在。
周濤沖著服務員喊，再來一扎啤酒，冰的啊。
公公難得開口說了一句：
自在什么自在，27了，連個正經樣都沒有。
周濤嬉皮笑臉地應了一句，注意力全在手機上。
我看了一圈，忽然覺得胃里有點堵，筷子放下了好幾次。
很快，結賬的時候來了。
服務員端著賬單走進來：您好，一共兩千三百八。
熱鬧的包間瞬間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