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看山水畫就會發現,一幅完整的山水畫要有前景、中景和遠景。前景靠近欣賞者,遠景接近天邊,在兩者之間的空間就是中景。為了符合近大遠小、近實遠虛的基本規律,畫家在處理遠景的時候往往用力不多。常常用淡墨暈染出山形輪廓,如果覺得淡墨不夠醒目,也可以用墨青、赭石、汁綠等顏色暈染。
相較前景和中景而言,遠景的處理手法最簡單。如果你覺得簡單就忽視了遠景,肯定會后悔的。隨便選一幅山水畫,比如張庚畫的《萬壑松風》,體會一下遠景的重要性。張庚生活在清代喜歡仿古,傳統功底深厚。在他的畫中可以看到成熟的程式化表達手法,了解傳統山水畫到底什么樣。傳統、程式化,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很容易產生點兒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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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庚 萬壑松風
傳統,代表著久遠傳承。傳承時間長了,就會在潛移默化中形成很多章法、規矩。于是有了程式化的表達手法,導致很多畫家默默遵守這些注意事項。程式化一旦不受限制,就會讓傳統變味兒。《萬壑松風》在風格上屬于南宗山水,也就是文人畫。看著細筆勾畫的樹石,再看到滿密的畫法,知道他也受到清初四王影響。
拆開看畫中各處細節,都沒有新鮮感。當各處細節構成完整畫面,就產生了遠近前后、動靜對比。傳統山水畫為了保證構圖完整,發明了不斷移動觀察角度的方法。前景近在眼前只需平視,看中景微微仰頭覺得空間有了變化。至于遠景,總不能躺著看吧,于是在表現手法上繼續想辦法。氤氳墨色擴散開來的時候,像極了天邊若隱若現的群山。于是濕筆暈染就成了畫遠景的標準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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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庚 萬壑松風 局部
張庚也是這樣畫的。你看,中景群峰之間、群峰之上,出現淡墨的地方都是遠景。看到這里,估計有人會問為什么不把遠景處理成一片虛無。那樣一來豈不是更加空靈,顯得畫面空間更加深遠呢?
隨便找張白紙,擋住畫中淡墨暈染的遠山,你就知道原因了。什么都沒有,意味著沒有空間過渡。沒有空間過渡,意味著前景和中景變得很“輕”。前景、中景失去了厚重感,畫中景色就談不上真實立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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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庚 萬壑松風 局部
遠景淡墨與畫紙產生了顏色差異,就產生了呼應關系。張庚畫遠景的方法很傳統,傳統到幾百年來大家都這么畫,傳統到有明顯的程式化烙印。哪怕你看著不舒服,他這么畫沒有任何技法上的問題。人們想出了一個詞“習氣重”形容這種現象。
看到遠景之后,還會產生一個疑問,為什么山水畫中沒有超遠景?對于山水畫而言,深遠是個重要的審美標準。宋代畫家認為可居可游是創作核心。可居可游代表了運動,代表了變化。在運動變化中,超遠景是不存在的。傳統山水畫并非靜止不動,而是具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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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庚 萬壑松風 局部
欣賞山水畫,人們習慣性按照空間布局體會筆墨變化。當看過勾皴點染擦、干濕濃淡之后,會期待看到一些簡單的、充滿韻味的、蘊藏感情的技巧。這也是遠景必須存在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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