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周報特約記者 楊健

分別時隔28年和52年回歸正賽，蘇格蘭和海地兩隊托名世界杯元老，實為“初哥”。而這場在這個比賽日最不受關注的比賽，反倒踢出了放飛自我的熱鬧勁。誠然，兩隊粗糙的腳法和單調的戰術設計，實屬半斤八兩，“拉低水準”的風評也絕不苛刻，但至少兩隊都求仁得仁：刷新一串紀錄的蘇格蘭拿下36年來世界杯正賽首勝，而輸球后毫無遺憾、球迷更加歡欣的海地，快樂發自內心。

蘇格蘭滿意的只有結果

當傷停補時進入最后一秒，在場邊觀戰的進球功臣麥金，臉上滿滿的只有凝重，而海地球員受傷后倒地不起、主裁始終未曾吹停比賽，更讓這位歐聯杯關鍵先生的眉毛擰成了一團。但在捷克、波黑和瑞士未能獲勝后，本屆世界杯的歐洲球隊首勝由蘇格蘭拿下。對于高地軍團而言，贏球固然是意料之中，但過程并不值得回憶。

此前，捷克和波黑都憑借身高優勢，打出了短暫的場面壓制，而預選賽末輪驚險出線的蘇格蘭，更是此道高手。但面對更快速、更直接的海地隊，人高馬大和笨重遲滯，實則只是一線間。盡管如今蘇格蘭全隊國家隊出勤合計超過800場，但他們本場卻謹慎到扭捏。早早染黃的右后衛希基全場都被對手針對，比賽尾聲主帥克拉克不得不頻繁安排邊鋒甚至中衛為其補鍋；兩個中衛漢利和亨德里是全場最忙碌、最上鏡的人，而見慣大風大浪的麥克托米奈，顯然受了腸胃不適的影響，本場拿球時間太少，甚為沉寂。至于鋒線，切·亞當斯在歐洲杯以吐餅著稱，而后手換上的戴克斯，也只能在海地禁區攪攪渾水。

真正沒怯場的，反倒是本場蘇格蘭最年輕的首發甘農-多克，盡管在伯恩茅斯，蘇格蘭人的風頭全部被隊友搶走，但在全隊沉寂的當口，他幾乎是唯一拿得住球、敢做動作的存在。不過，這點依稀的靈性，不足以改變全隊高舉高打、廣種薄收的主旋律，尤其在下半場，囤重兵于后場的蘇格蘭嚴重脫節，好不容易搶下球權，隨即就是一腳送還對手，踢法之粗放固然古意滿滿，但最后連自己人都看不下去，隊長羅伯遜不得不持續高喊提醒隊友：“冷靜，冷靜！”

當然，除了大概率下輪就要交出的小組頭名，蘇格蘭時隔36年的世界杯首勝，至少還刷了一堆紀錄，但除此之外呢？在多家大數據機構計算小組第3晉級，至少需要3分以及最低-2個凈勝球的情況下，面對摩洛哥和巴西的蘇格蘭，僅以本場表現，“保底”絕不輕松。

無謂結果，海地依然快樂

身為48強中FIFA排名倒數第二，以及這個星球上最貧困、治安最混亂的國家之一，海地在各種敘事中，多半都是“反面教材”。開放世界大作《賽博朋克2077》中，占據“太平洲”、把主角當成“抹布”的幫派，全員都是海地人，其頭目普拉西德正好和海地隊長同名。而在小組首戰前不到一周，FIFA又認定海地世界杯球衣上包含與1803年“維蒂耶爾戰役”有關的圖案，按照FIFA章程，禁止參賽裝備出現政治、宗教等圖像及其他信息，但早在今年3月海地發布世界杯球衣至今，FIFA卻始終沒有提醒。球衣贊助商只得連夜改工，才避免了海地隊在球衣上貼膠布的尷尬。

開啟世預賽征程時，海地對陣圣盧西亞的首戰時只來了88名觀眾，但如今，他們得到了足夠的聲援。比起一周以來在波士頓刷足存在感的蘇格蘭球迷，海地人沒有風笛，但他們的聲勢一點也不遜對手，截至2025年末，全美約有?33萬?海地人持有臨時保護身份，是僅次于薩爾瓦多的第二大臨時保護身份持有群體，五大湖一帶是僅次于佛羅里達的第二大海地社區網絡。哪怕在球隊落后了大半場的情況下，海地球迷仍舊歡天喜地。無他，世界杯喚起的，是海地人久違的民族認同。

依靠視頻網絡組建、多位國腳甚至從未踏足國土的國家隊，沒讓家鄉父老失望。如果不是上半時補水時間打斷了海地兇猛的前場輸出，以及下半時把握機會能力實在令見者蹙眉，全場控球率高了8個百分點、射門比對手還多了6次的海地隊，至少配得上一場平局。而真正讓海地隊打出氣勢的，不是英超雙星貝勒加德與伊西多爾，而是身價合計才150萬歐元的邊翼普羅維登斯與迪德森。最令人遺憾的，莫過于終場前中鋒皮埃羅將扳平機會揮霍，這位立志退役后供職FBI的大個子，賽前突然換了口風，希望像C羅那樣踢到40歲，但12歲就隨父親來到波士頓討生活的他，卻在最熟悉的第二故鄉與英雄身份失之交臂。

“一些樂觀的人告訴我，海地隊總是能贏90分鐘，但總會輸10分鐘。”賽前，從未踏上海地國土的主帥米涅，玩笑不幸一語成讖。但首秀足夠出彩的“擲彈兵軍團”，定然不會對輸球和小組座次太過介懷，這一點，來自亞特蘭大的海地球迷領袖讓·雷內·德斯坦，或許能代表全體海地球迷心聲：“鼓聲和喇叭就是我們的熱情，我還記得百年美洲杯上，我們賽后在街頭上慶祝了將近3個小時，最后驚動了警察。無論在波士頓、費城還是亞特蘭大，無論輸贏，我們都會盡情慶祝。在這里，做一個海地人并不容易，人們總是試圖貶低你，而慶祝和快樂，就是海地人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