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6 月 11 日，星期四。凌晨五點左右，天還沒怎么亮。法國巴黎北郊最大的衛星城圣德尼，發生了一件讓很多人瞠目結舌的事。

一幫極右翼分子趁著清晨的掩護，偷偷摸摸潛入了正在整修施工的圣德尼大教堂工地。他們順著腳手架爬上去，在寬闊的教堂正立面上，高高低低掛出了一條又長又寬的藍色橫幅。上面寫著一個詞：“回遷”。

這個詞在法國極右翼圈子里已經流傳了好幾年。大白話解釋就是，把不是白人的外國人、以及那些有外國血統的法國人后代，統統趕出法國。

這絕非隨機的選點。圣德尼大教堂在法國，地位極高 —— 幾百年以來，法國的歷代國王和王后去世之后，大都安葬在這里。粗略數一數，這里長眠了幾十位法蘭西君主，堪稱法蘭西的王家墓園。

極右翼分子選的正是這個節點：把種族主義的橫幅掛在法國歷代國王和王后的陵墓外墻。說白了，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政治表演，把挑釁意味拉到了最滿。

干這件事的組織叫 “目標回遷”（Objectif Remigration），是一支最近新冒頭的極右翼團體。它從另一個更早成立的極右翼組織 “本土派”（Les Natifs）當中分裂出來。“本土派” 之前已在法國被不少人盯上，頻頻上躥下跳搞街頭鬧劇。比如 2024 年巴黎奧運會前后，他們就掛橫幅攻擊過好幾位著名的藝人和運動員。

這次換了個 “目標回遷” 的馬甲，陣仗搞得不小。橫幅掛出后不久，他們便在社交媒體上大張旗鼓地放出視頻。視頻里，組織的發言人站在教堂內部的查理?馬特陵墓旁邊，面對鏡頭，大談特談他們如何捍衛法蘭西的民族傳統。

發言人之所以特意強調查理?馬特，是有歷史根源的。

公元 732 年，大約一千三百年前，查理?馬特帶著法蘭克的士兵，在一場叫圖爾戰役的硬仗中，擋住了從阿拉伯半島殺過來的穆斯林軍隊。這場戰役在西方主流歷史敘事中，一直被視為一道關鍵分水嶺 —— 它遏制了伊斯蘭勢力向歐洲腹地的進一步擴張。

“目標回遷” 的發言人接受法新社采訪時，也沒遮遮掩掩。他放話，圣德尼已經變成一個 “沒有身份認同的法國”，是一個被各種成分攪成一團的大雜燴。他們還揚言，要借著 2027 年法國總統大選的熱度，把 “回遷” 這個口號硬塞進國家最公開的政治辯論中去。

這把火，直接燒到了 52 歲的巴利?巴加約科身上。

他是 2026 年 3 月 15 日那場法國市鎮選舉當中，第一輪投票就直接拿下的贏家。巴加約科隸屬于左翼的 “不屈的法蘭西” 黨。他的父母都是從上世紀法國殖民地馬里移民過來的。他出生于勒瓦魯瓦 - 佩雷，在圣德尼的工人社區長大。他在巴黎大區的交通部門工作過，還打過籃球，慢慢地一步步走入地方政界，熬了許多年才終于坐上圣德尼市長的位子。

但麻煩從他勝選的第一天就開始了。

網上謠言更是滿天飛。有人說巴加約科親口宣稱圣德尼是 “黑人之城”—— 但他壓根沒說過這話。他只是在勝選當晚的電視采訪中說過：圣德尼既是歷代君王的城，更是活生生的老百姓的家。

巴加約科性格很硬，不光嘴上回擊，還一個個起訴那些造謠傳謠的家伙。他甚至還干了一件讓人咋舌的事：直接把法國總統馬克龍擺在市長辦公室里的畫像翻過來，面朝墻壁。他說，只要社會上的不平等還沒改善，這幅畫像就別想再掛回去。

更讓人心寒的是，連一些主流媒體也跟著推波助瀾。

法國有個電視頻道叫 CNews，常被人比作法國的福克斯新聞。這個臺曾做了一期節目，專門討論巴加約科當選圣德尼市長這事。結果某位嘉賓當場張嘴就說：智人是一種哺乳動物，屬于類人猿家族；不管哪個部落，都得有一個酋長來樹立權威。話里話外，分明是把巴加約科比作猿猴和原始部落首領。

此言一出，激起公憤。不屈的法蘭西黨和左翼政黨群情激憤，紛紛指責電視臺毫無顧忌地散播種族主義言論。巴加約科氣得直接起訴了 CNews。

巴加約科在接受采訪時說了一段極為直白的大實話： 法國社會正在變得越來越種族主義，而且越來越不加掩飾。以前搞種族歧視的人，至少還知道躲一躲、藏一藏。現在這幫人光天化日就站了出來，還能正大光明地上電視脫口秀去兜售他們的那套觀點。

不屈的法蘭西黨后來也披露，黨內有好幾位非裔議員都收到了極其惡毒的種族歧視恐嚇信。把這些事放在一起看，已經不是針對某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大環境在急劇惡化。

法國一直對外標榜自己堅守 “共和原則”—— 無論種族、宗教、出身，所有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可現實與口號差了幾萬公里。法國擁有歐洲數一數二規模的穆斯林社群和猶太社群，但最近這些年，這兩大群體遭遇的仇恨犯罪數量一直在猛漲。

連法國政府的一號人物也看不下去了。

法國總理塞巴斯蒂安?勒科爾尼在談及這一連串亂象時，說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他說 “邪惡和種族主義”，在法國社會里頭，竟然正在一步步變成常態化。勒科爾尼這話可不是隨口一說 —— 他剛當上總理沒多久，就得面對國內種族問題迅速升溫、左右兩派撕扯得不可開交的爛攤子。

如今一個藏都藏不住的事實，已經明明白白擺在所有人面前：曾經在法國政治生態里永遠靠邊站的極右翼勢力，正處在急劇擴張的階段。當年讓 - 瑪麗?勒龐搞起來的國民陣線，早已改名叫 “國民聯盟”，而且穩穩當當地扎進了法國國民議會，變成了法國目前最大的反對黨之一。

像 “回遷” 這種以前只有最極端的小圈子才敢喊的口號，如今卻可以大搖大擺地掛在法國歷代國王和王后的陵墓外墻，被人這么理直氣壯地宣揚出來。這件事本身，就是在狠狠扇法國那個理想化口號的耳光。

面對這一切，巴加約科在鏡頭前說得非常直白。他說他已經不相信這只是幾個腦子不正常的人干的破事了。整個局面已完全失控，法國社會到了不得不正面迎戰的時候。

圣德尼的市長和市民們站在同一道戰壕里，拿起法律的武器，試圖把這股極右翼的浪潮給按回去。但 2026 年的法國，風向到底能不能扳回來？很多人心里頭，其實都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