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些游戲用精巧玩法包裹著情感內核，而最好的那些允許你在過程中當個徹頭徹尾的小混蛋。《壞喜鵲》（Bad Magpie）正是后者。這款來自倫敦獨立工作室Milktooth的處女作，延續了《無題大鵝模擬》那種操控動物四處搗亂的驕傲傳統——它們是絕妙的釋放出口，讓玩家能心安理得地把周圍人的日子攪得稍許糟糕。但《壞喜鵲》有一條貫穿始終的主題線索，觸及了一種非常人類化的體驗。
“這個點子誕生于一個相當悲傷的境遇：我們當中有人正經歷心碎，另一位剛失去家人。我們就想，能不能做一款游戲，它不去直接隱喻那種悲傷，而是專門刻畫悲傷引發的回避——那種無法面對情感真相的狀態。”Milktooth的設計總監黛西·費爾南德斯這樣解釋。把喜鵲當作主角絕非偶然。這種鴉科鳥類素以調皮和善用工具聞名，那種拼命收集閃亮物件以逃避被遺棄感的設定，對費爾南德斯和她的同事來說有著強烈的吸引力。“英國民俗里有個說法——可能不只是英國，我不太確定——‘一只為悲，兩只為喜’。也就是說，如果你看見一只喜鵲，那是厄運；看見兩只，才是好運。于是我們就想，假如一只喜鵲因此產生了奇怪的依戀問題，會怎樣？”
2026年夏日游戲節期間，在Xbox預告展示后的幾小時，我坐下來試玩了大約15分鐘的《壞喜鵲》，剛好足夠品嘗到它的玩法滋味，并對即將展開的情感節律獲得最模糊的預感。游戲讓我從一條安靜的鄉間小路起步，通向校園操場。它讓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向一塊石頭，不停啄擊直到起火，燒著了周圍的草叢，又把一根原木點燃，好讓我能用火焰燒掉擋路的木板，鉆進游樂場。整個過程沒有半句嘮叨，卻把一只小鳥為達目的不惜縱火的混蛋天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游戲的美術風格帶著手繪般的筆觸，正好匹配這只搗蛋鳥兒的頑皮氣質。看著它短腿輕跳著來回跑動的樣子，你實在很難對這毛茸茸的小壞蛋生氣。試玩版給出的目標是收集棱彩般的閃亮水晶，它們藏在樹梢或難以攀爬的角落，需要動點輕型環境解謎才能到手。解謎的方式往往是破壞或者別的什么小把戲：砸碎酒瓶、用擴音器對著老鼠尖聲吼叫，不一而足。這些行為本身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但當你操縱喜鵲用喙把玻璃瓶一只只啄飛，目睹碎片清脆散落時，那種放肆的快樂又真實得不像話。
試玩中還有幾套令人莞爾的小型場景設計。有一段是讓喜鵲把自己數字化，然后穿行于多臺顯示器之間，尋回前面提到的擴音器；另一段是展開一個巨大的鋼琴軟墊，需要把書本丟到特定琴鍵上，奏出一個特定的和弦。喜鵲忙前忙后收集水晶，全是為了供奉給一顆巨大閃亮的星星——如果你多加留意，這份使命填補的恰恰是被遺棄后的虛空。一邊是明目張膽的恣意破壞，一邊是對情感空洞的無聲填補，兩條線并置，讓鬧劇之下始終壓著一層溫柔的底色。
要在愉悅的玩法和情感分量之間走好這根鋼絲并不容易，而Milktooth顯然把目標定在了那個微妙的平衡點上。《壞喜鵲》沒有試圖把悲傷做成可以被通關的內容，它只是悄悄塞給你一段注定搞砸一切的時間，讓你在收集亮晶晶的執念中，照見自己那些不愿正視的情緒回避。就像那只忍不住不停叼走閃光物的喜鵲，我們或許也都有那么一兩件明明知道該放下、卻偏要用無意義的忙碌去填塞的破事。這款游戲抓住的，恰恰是這種帶著滑稽感的現代人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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