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紐約麥迪遜大道上布勞耶大樓地下室的Marcel餐廳,就是目睹一棟粗野主義建筑杰作,在巨額金錢的軟化影響下,心甘情愿地低下了頭。
這座建筑現(xiàn)在是蘇富比全球總部。馬塞爾·布勞耶設(shè)計的原始混凝土立柱和圓形燈具網(wǎng)格得到了保留,但整個用餐空間——從隱喻到字面意義——都被“裝潢”得有幾分順從。馬海毛包裹的長椅是可可粉般的灰褐色,手感像Max Mara羊絨大衣那樣柔軟。那些不受保護條例限制的墻面,則被大片克拉羅胡桃木墻板覆蓋,木紋蜿蜒、幾近具象。空間一端的鏡面酒吧里,擺放著包豪斯時期的皮革凳子,而布勞耶設(shè)計的燈具,自然是從拍賣會上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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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勞耶這棟結(jié)構(gòu)懸挑、塊狀分明的建筑——在1966年落成時,《紐約時報》評論家艾達·露易絲·哈克斯塔布爾曾形容它“冷峻而英俊”——最初是為惠特尼美國藝術(shù)博物館建造的。惠特尼在2015年搬到市中心后,這里先后被大都會博物館和弗里克收藏館使用,直到蘇富比在2023年以據(jù)稱一億美元的價格將其買下。Marcel餐廳是蘇富比與設(shè)計師兼餐飲家羅賓·阿萊什和斯蒂芬·阿萊什夫婦的合作項目,這對搭檔以Roman & Williams工作室的名義,打造了諸多以美貌著稱的餐廳空間,并在不斷擴大自己的餐飲版圖。在這里,他們同樣進行了一次全頻譜的接管——從食物、品牌,到墻上的藝術(shù)品和展示柜里的物件,乃至裝馬提尼的定制酒杯。
奢侈品和美之間,或者說,奢靡與優(yōu)雅之間,有一條值得劃清的界線。Marcel是一個絕佳的觀察樣本。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種不受限制的審美投入,金錢在其中幾乎成了一種抽象煩惱。墻上掛著海倫·弗蘭肯塔勒的作品,一張羅伯特·印第安納的畫作,則俏皮地藏在樓梯下方。然而,金錢最不謹慎的一面同樣無處不在:侍者可能會提醒你,每一件扁平餐具和盤子都可以購買;作為空間隔斷的青銅玻璃展柜里,陳列著來自蘇富比的珍品,旁邊的標(biāo)簽會徑直標(biāo)明“價格請詢”。在餐廳此前的生涯中,食客們吃完午飯還能上樓去看藝術(shù)品收藏,Marcel的用餐者同樣可以參觀蘇富比向公眾開放的某些樓層。但兩者之間有個根本區(qū)別:在這里,鼻尖抵著玻璃展柜往里看,實在太像是在逛商店了。
食物方面,菜單被冠以“法式歐陸菜”之名,由曾在名廚丹尼爾·布呂德旗下餐廳擔(dān)任廚師的羅伯特·比爾林執(zhí)掌。然而,一場以橙色調(diào)雞尾酒開場的午餐,本應(yīng)輕盈可口,卻被一道燉牛尾意面壓得轉(zhuǎn)為沉重。菜單上不乏法餐制式菜肴,執(zhí)行卻時好時壞。一頓飯中最好的表現(xiàn),往往來自那些不需要太多復(fù)雜技巧的菜。至于甜點,一句“開心果奶油泡芙”的報菜名,就能在一張過于正經(jīng)的桌邊,奇跡般地打開一絲愉悅的縫隙。整體而言,菜品的執(zhí)行水準(zhǔn)參差不齊,與這個花費巨資打磨出的空間還不太相稱。
當(dāng)我們離開地下室,重新走上麥迪遜大道時,腦子里揮之不去的念頭是:在一棟被金錢徹底滲透的建筑里,花錢這件事本身,好像也變成了展覽的一部分。或許,這就是Marcel最真實的一道“招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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