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姚秦川
從周公誡子勿驕，到司馬談臨終遺命著史；從劉備白帝城托孤囑兒“勿以惡小而為之”，到曾國藩家書日日言修身，古代的父親們從不把“愛”掛在嘴邊，卻把為人的底線、治學的態度、報國的襟懷融入子女的品格中。
陶淵明有一首《責子》的詩作：“白發被兩鬢，肌膚不復實。雖有五男兒，總不好紙筆。阿舒已二八，懶惰故無匹。阿宣行志學，而不愛文術。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天運茍如此，且進杯中物。”
陶淵明共有五個兒子，大名分別是儼、俟、份、佚、佟，小名分別叫舒、宣、雍、端、通。這五個兒子，不但沒有任何穎異之處，反而非常平凡。長子阿舒十六歲，天性懶惰無人能比。次子阿宣，志大才疏。雍、端二子，十三歲了，還不會算數，不知道六加七等于幾。小兒子通，將近九歲，卻只對食物感興趣，遑論其他。
陶淵明的這首詩看似“吐槽”五個兒子都不愛讀書，不求上進，語氣中雖充滿無奈的調侃，但并非真正的斥責。陶淵明還作有一首《命子》詩：“日居月諸，漸免于孩。福不虛至，禍亦易來。夙興夜寐，愿爾斯才。爾之不才，亦也焉哉！”
面對子女的“不成器”，陶淵明沒有怨天尤人，而是順其自然，傳遞著一種豁達的親子觀。他自身淡泊名利，自然不會用世俗的功利標準去苛責孩子。
陸游一生中創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詩詞，現存就達九千多首，其中兩百多首與教子有關，是中國歷史上寫教子詩最多的詩人。其中最為著名的，自然是“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陸游最看重也最提倡的教子方式，便是寓愛于教。他在《跋范巨山家訓》中寫道：“人莫不愛其子孫，愛而不知教之，猶弗愛也。人莫不思其父祖，思而不知奉其教，猶弗思也。”前一句的其意思是說，普天下所有人都愛自己的子孫，但是許多人卻一味地溺愛，而不知教導，這不是真正的愛。
陸游常常自勉為善，他也希望子孫一輩子都是善良之人。他在《示兒》一詩中寫道：“小兒教汝書，不用日十紙。字字講聲形，仍要身踐履。果能稱善人，便可老鄉里。勿言五鼎養，肉食吾所鄙。”陸游寫作此詩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勸說后輩，做人要永存善念和善心。
除了教誨后輩修身立德外，陸游也十分注重學習方面的指導。他在《小兒入城》中寫道：“小兒破帽出求師，老父寒爐夜畫詩。不耐青燈寫孤影，聊呼薄酒慰長饑。我今僅守詩書業，汝勿輕捐少壯時。”以此勸勉后輩珍惜青春年華，勤奮學習，不要浪費了大好光陰。
相比前兩位用詩作表達對孩子的關心，聞一多以家書傳遞父愛。1937年盧溝橋事變后，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三校南遷，組建國立長沙臨時大學。正在休年假的清華教授聞一多，接到校長梅貽琦的來信后，推遲休假，即刻啟程，于10月23日深夜抵達長沙任教。
當晚，聞一多便給妻子寫信，對家中的五個孩子一一表示關心。“小小妹（聞惠羽）病究竟如何？我日夜掛念。鶴雕（聞立鶴、聞立雕）都能寫信，小弟（聞立鵬）大妹（聞銘）也能畫圖寫字，何不寄點來給我看看？”
因為一直收不到家信，11月1日，聞一多又寫信給妻子，“我現在哀求你速來一信。請你可憐我的心并非鐵打的。”直到11月2日，聞一多收到妻子和長子聞立鶴的信，還有幼子聞立鵬和大女兒聞銘的畫后，心情輕松了一些。
孩子們的每封信都被聞一多鄭重其事地對待。他夸長子立鶴的信寫得好，拿去給朋友們看，賺來一圈贊美。他怪次子立雕不多寫信，“難道我一出門，你們就把我忘記了嗎？”兒子們的信寫得比從前更通順、字跡也更整齊了，他高興得“今天非多吃一碗飯不可”！還大力夸贊：“你們的信稿究竟有人改過沒有？像這樣進步下去，如何是好！”
聞一多是一位不輕易否定孩子的父親，他極關心子女的健康和學業，時常詢問子女讀書的情況，雖然一直憂心次子功課不好，卻又特地在給妻子的信里強調：“雕兒玩心大，且脾氣乖張，但絕非廢材，務當遇事勸導，不可怒罵……”
對于那幾個孩子，聞一多確是擁有萬般耐心與柔情，不管在生活中還是在學習中，給予他們悉心教導，并為他們樹立榜樣，堪稱“模范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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