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獵德涌旁邊就是獵德村的祠堂，灰瓦壓在大榕樹底下。抬頭看，廣州塔就在不遠處，周邊寫字樓月租價格不菲。這條涌連接著珠江，有時龍舟隊也會從涌里劃去珠江訓練。
■一船女人弓著腰，抬槳、下劃、收臂，動作分毫不差。旁邊，男子龍舟隊也在獵德涌抓緊訓練。
■長期握槳劃水，手掌全是磨損傷痕，只能纏上創可貼。龍舟隊的女人們每一個都是這樣。
■收槳上岸來不及喘氣，擦一把臉上的汗就往家趕，一大家人的午飯還等著下鍋。做飯、照看老小，家務和訓練兩頭拉扯，沒人輕易退隊。
■隊長梁嘉瑤的兒子在休息時也時常登舟劃槳。每一個獵德孩子從小就知道，自己是“扒龍舟的人”。
“咚咚咚”，鼓點落進水里，一下一下震得江面發顫。船槳齊齊劈開水面，嘩啦水聲層層迭起。獵德涌邊，一條標準龍舟破水疾馳，如箭出弦。
舟上，獵德女子龍舟隊的隊員們身姿齊整、步調一致。俯身、落槳、破水、抬臂……數十道身影隨舟身起伏，映在搖晃的江波之間，利落又鮮活，成了廣州中心區獨特的風景。
舊時龍舟競渡僅限男子參與，傳統龍舟長久以來恪守著“女子不上船”的舊俗。獵德女子龍舟隊跳出傳統桎梏，專攻標準龍舟競技賽場。
這支女子隊一路走來斷斷續續。早在20世紀60年代，獵德就組建過第一支女子龍舟隊。1998年成立廣東省第一支村級女子龍舟隊，2019年正式命名為“玫瑰龍舟隊”。2021年重新湊齊隊員，剛練熟，又碰上疫情停訓；2022年重新下水，2023年第一次出去比賽，至今大伙結伴劃了三年。隊里五六十號人，二十多歲的姑娘，五十多歲操持家務的主婦，村里各個年紀的女人，擠在同一條船上。
“大家都是自發組織集訓，每日堅持三小時訓練，主動打磨力量、調整劃槳節奏與隊伍整齊度。堅持訓練的兩個月里，我足足瘦了十斤，你看我現在手臂黑得見不了人。”隊長梁嘉瑤擼起袖子，露出滿是印子的手臂笑道。相較于常年征戰、經驗充足的男隊，她們要扛更多旁人看不見的累。
正午日頭最毒的時候收船，所有人渾身濕透。“明天繼續啊。”收槳上岸來不及喘氣，擦一把臉上的汗就往家趕，一大家人的午飯還等著下鍋。做飯、照看老小，家務和訓練兩頭拉扯，沒人輕易退隊。
“每年能有一段時間，和姐妹們一起拼一把，比在家里當主婦開心得多！”梁嘉瑤的一席話，說出很多隊員的心聲。大半隊員平日里都圍著家庭打轉，“包租婆”成了外人眼中的固有印象。一葉龍舟，讓這群女性走出家門。訓練場上，她們并肩吃苦、同心競渡；休憩間隙，她們閑話家常、彼此陪伴，攢下了踏實、親近的情誼。
隊長梁嘉瑤一家，與龍舟深度綁定。丈夫是獵德男隊的老隊員，常年參加傳統龍、賽事龍比拼。龍舟季里，夫妻二人時常帶著兒子一同登舟劃槳。家里陳列的各式賽事獎杯，記錄著一家人年年不變的龍舟奔赴，也藏著獵德村代代延續的龍舟煙火。
鼓聲依舊，槳聲不息。獵德村的女人們，一槳一槳劃開水面，在CBD高樓旁的河涌里，用實打實的力氣，劃開屬于自己的節奏。
■圖/文：新快報記者 郗慧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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