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斌是一名初二年級的男生,母親反饋說:“近來一段時間,他變化很大,具體來說,他的變化是從初一下學期開始。起初,我覺得這孩子變得不聽話,很小的事情稍不合心意,他就鬧情緒。我們在他平靜下來后和他聊,他承認是自己不對,表示要改,但發脾氣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發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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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他爸生日,我們一大家人慶祝,吹完蠟燭,準備切蛋糕,可能他本預期由自己來切,可爺爺先拿起刀切了起來,他馬上不高興,變了臉還大聲嚷嚷。我們好聲安撫他,爺爺也趕緊把刀遞給他讓他來切,他不接,跑開到沙發那坐了下來,用手把頭發狂抓一頓,渾身抖動。原本開心的聚會,被他的壞情緒掃興了,他爸就朝他大聲說了幾句,批評他不懂事。他一下子沖進房間。我打著圓場說孩子不懂事,但奶奶說,他不是這樣的孩子,肯定哪里出了問題。那天直到爺爺奶奶離開,他都沒出來,這也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這事才讓我真正覺得不對勁,我開始悄悄關注孩子的日常。我在他房間墻上看到一些奇怪的小坑洼,聯想到他手上有時候會有印痕,我就詢問他怎么了,他起初不說,后來承認自己有時捶墻來宣泄情緒。他說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感覺心里堵堵的,難受,控制不住想發火,每次因為小事發大火,又很自責。我問他是否還有其他不適,他說自己失去了小時候那種快樂的感覺,很多原本好玩的事情現在都覺得沒意思了。我觀察,他有時候還是會玩游戲,聽廣播劇,但原本他喜歡的籃球確實好久沒碰了。”
“看來,是有個老是讓你突然失控發火的家伙。”
阿斌:“是的,就是感覺自己莫名其妙愛發火,像有人搗亂,或像被什么入侵了。”
我:“是什么呢?你覺得它長什么樣,有名字嗎?”
“感覺是一團火,在心里的,沒控制住就會自說自話跑出來。”
“它是一個大煤球,在燃燒,頭發和四肢的外緣,都燒起來了,身體的內部看不見,很神秘,就叫它火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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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斌在我的引導下,通過場景重建干預,發現每次火球出來時自己的主要情緒感受,是對自己的惱怒和對他人的憤怒。
“對自己的惱怒伴隨挫敗感,我對自己生氣,對自己不滿意,我想要的目標沒達到,或者對他人的期待沒實現,我怎么這么沒用,我為什么要對他人有期待。”
阿斌能這樣清晰地梳理感受,得益于他認真進行了場景重建干預。
在記憶重組的過程中,我們可以重新梳理潛意識里記憶的走向,為情緒找到更安全、更合適的宣泄出口。同時,它還能對原始記憶中固化已久的行為模式進行重新設定,將原本習慣被動忍受、無力掙扎的狀態,轉化為主動面對、主動解決問題的姿態。
如此一來,那些長期壓抑在心底的情緒得以自然釋放,內在原本沉睡的力量也會被慢慢喚醒,從根源上打開深藏于心的情結,讓人重新擁有從容面對生活的底氣。
我對阿斌的病理性記憶進行重組,他意識到其實很多情緒是和切蛋糕沒關系的。而且他是一邊生切蛋糕的氣,一邊又為自己的發火而懊惱,惱羞又成怒,他對自己的表現很不滿意,但火燒起來了,他沒辦法及時止住。家人都開始哄他,他還停不下來,之后爸爸一聲吼,他的火就順勢更大了起來,失控了。阿斌期待大人尊重他,把他當大人看,雖然他知道自己還不成熟,但是他希望他們不要老是把他當作小朋友。
阿斌反饋說,“記憶重組以后,羞恥感少了很多,火球不再惱羞成怒,不那么失控了。”
阿斌說自己的狀態好了不少,想要砸墻時,大多數時候能用新學會的方式替代了,我幫助阿斌在火球出來時有了發火之外的更多選擇。
阿斌還傾訴了自己在家里的一些不快,其中有一部分與爸爸對自己學業的高要求有關系。我通過對阿斌父母進行家庭指導,讓阿斌能夠把心里的想法向爸媽表達。一家人也對阿斌的學業和娛樂、督促和自主做了協商,達成共識。阿斌爸爸說,自己本以為扮演嚴父是對阿斌好的教育,沒承想卻對孩子造成了壓力,聽到孩子的心聲也就知道了怎么做才是更好的。
離開咨詢室的時候,阿斌對我說,“現在火球要出來,我都能提前感覺到了,一般不會失控,有一次雖然我還是想發火,但我的理智很給力,一下就出來了,很快就能冷靜下來,氣就能消下去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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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斌,這個曾經愛發火的少年,在我的幫助下和自己的努力下,逐步恢復并成長,無疑是幸運的。他的案例也提醒我們,對待孩子成長中出現的異常,要有更多耐心,去關心孩子的感受、去給予及時的幫助,同時也要相信孩子成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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