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一小部分幾乎完全依靠郵寄方式舉行選舉的州，如今處在一場爭端的中心。這場爭端可能決定今年秋天數百萬張選票能否送達選民手中。

爭議的關鍵，是美國郵政局一套擬議中的新規。該規則與唐納德·特朗普于2026年3月31日簽署的有關選舉管理的行政命令相配套。按照設想，各州必須提交詳細的郵寄投票選民名單；不配合的州，其選票投遞可能被阻止。

今年3月，特朗普簽署了題為《確保聯邦選舉中的公民身份核驗與完整性》的行政命令。這是他一系列試圖加強聯邦對選舉控制舉措中的最新一步。特朗普曾多次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聲稱，美國選舉中普遍存在舞弊。

該行政命令的主要內容包括：國土安全部必須按州編制具有投票年齡的美國公民名單；美國郵政局必須制定規則，確保選票只寄送給經批準名單上的選民；郵寄選票必須接入追蹤系統，包括唯一條形碼。美國憲法將選舉管理的大部分權力留給各州。因此，這項實際上讓郵政系統把守“誰能收到選票”關口的計劃，立即引發了一場范圍廣泛的法律爭議。

美國郵政局于5月下旬公布的擬議規則，正是將上述行政命令具體化。根據該方案，各州必須為每一名郵寄投票選民提交姓名、地址和與選票對應的專屬條形碼。美國郵政局則可拒收或退回不符合新標準的郵件。這意味著一次根本性轉變。過去，美國郵政局一直扮演中立承運人的角色，依據郵資和投遞路徑遞送選舉郵件，而不是依據選民資格決定是否投遞。

美國公民自由聯盟在介紹其針對這些措施提起訴訟的新聞稿中說：“憲法寫得很清楚：決定選舉規則的是各州和國會，而不是總統。”該組織警告，這項行政命令有可能把美國郵政局變成“誰可以通過郵寄方式投票的裁決者”。這套擬議規則將把美國郵政局從物流服務提供者，重塑為聯邦選舉中的主動把關者。目前，“選舉郵件”包括選票、選民登記表和選舉通知，往返于選舉官員與選民之間。美國郵政局的職責，是安全、準時地遞送這些郵件。

卡托研究所法律研究員斯蒂芬·里徹在一篇分析中指出，過去一直是選舉官員“保存郵寄選民名單、設計郵寄選票包裹，然后把美國郵政局當作一個可靠的投遞和回郵服務提供方”。而在新框架下，美國郵政局將參與這些系統的核驗，并可能拒絕那些不符合要求的選票。

擬議規則的影響不會平均分布。沖擊最大的，將是那些郵寄投票不是可選項、而是選舉基礎的州。加利福尼亞州、俄勒岡州、華盛頓州和科羅拉多州的選舉，主要或幾乎完全通過郵寄方式進行，選票會自動寄送給已登記選民。在這類體系中，郵政網絡是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其作用相當于其他地方的投票站。

全國數據表明，這種依賴已變得相當顯著。如今共有8個州和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采用“全部”或“多數”郵寄選舉制度，而所有州都提供某種形式的郵寄投票。在這些高度依賴郵寄投票的州，任何中斷都不只是給選民帶來不便，而是會擾亂其核心參與方式。

俄勒岡州州務卿托拜厄斯·里德是就該行政命令起訴聯邦政府的23個州官員之一。他對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說：“這會剝奪符合資格者的投票權。就是這樣。這不屬于總統的權力范圍。”

緬因州州務卿謝娜·貝洛斯也來自參與在波士頓提起挑戰訴訟的州。她警告說，后果可能更廣泛：如果法院支持這項政策，“除非各州向聯邦政府提供選民名單，否則你將看到郵寄投票幾乎被消除”。

除了完全依賴郵寄投票的州，另一組州——亞利桑那州、內華達州和密歇根州——也可能面臨高風險沖擊。這些州擁有大量郵寄投票選民，并不完全依賴郵寄投票，而且在聯邦選舉中往往以微弱差距決定勝負。即便只是選票投遞出現部分中斷，也可能影響投票率的變化。選舉官員說，這種負擔不會平均分配。

較大的轄區可能已經采用了較成熟的選票追蹤和條形碼系統，與擬議規則較為接近。但較小或農村地區的選舉辦公室，可能需要付出高昂成本重新設計系統。問題不僅在于是否合規，也在于時間。普選選票通常會提前數周寄出，而各州必須在更早幾個月前敲定相關系統。

對許多州官員來說，更深層的沖突不在于信封或郵資，而在于數據。特朗普的行政命令要求聯邦機構建立選民公民身份數據庫，并把選票投遞與各州提供的名單掛鉤。根據規則草案，司法部也一直在向各州索取選民數據，而迄今已有多家法院對這些要求作出不利于聯邦政府的裁定。

多起訴訟中的原告認為，這項行政命令試圖通過行政手段強加全國性選舉規則，違反了權力分立原則和聯邦法律。一名聯邦法官此前已拒絕暫時叫停該命令，理由是政策尚未全面實施，相關挑戰為時過早。目前，上訴程序已經啟動，哥倫比亞特區巡回上訴法院預計將發揮決定性作用。

即便法院允許規則繼續推進，一個現實問題仍然存在：美國郵政局能否按時執行？這項提案依賴一個新的數字門戶來管理選民名單和選票追蹤。多名在規則草案中被引用的選舉官員表示，這項技術目前尚不存在。這引發了物流層面的擔憂。美國郵政局本就需要在嚴格時限內處理數以百萬計的選舉郵件。

2024年，美國郵政局遞送選票時，從選舉官員寄出到選民收到的平均時間不到2天，回郵平均為1天，這顯示現有系統已針對速度和規模進行了優化。如果將其職責擴大到核驗、數據整合和合規執行，將是一次重大的運營轉變。批評者質疑，在當前時間表下，這是否可行。

科羅拉多州縣書記官協會執行主任馬特·克蘭對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說：“連既定職責的經費都不足，誰還能合理期待他們再去擴展這項職責？”眼下最直接的下一步，是司法裁決。哥倫比亞特區巡回上訴法院預計將在今年夏天表態，這可能決定美國郵政局的新規能否在中期選舉選票開始寄出前繼續推進。

除法院動向外，幾個關鍵跡象也將顯示這場沖突如何發展：美國郵政局是否會推出可運行的選民名單門戶；國土安全部是否會發布承諾中的公民身份名單；以及是否有州會遵從聯邦的數據要求。這一結果影響的可能不只是本輪選舉周期，也可能關系到未來多年美國選舉制度的結構。郵寄投票如今已深度嵌入美國各地的選舉實踐，跨越不同人口群體和政治黨派，被數以千萬計的選民使用。

對于那些圍繞郵寄投票建立起整套選舉體系的州來說，這已不再是一個理論問題。如果美國郵政局成為選票投遞的把關者，那么就在美國人前往投票前的幾個月，投票機制本身都可能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