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句俗話:小隱于野大隱于市。
意思是說:躲到深山荒野避世,只是低層次的隱居;身處繁華鬧市、俗世人群之中,內心依舊安然淡泊,才是真正高明的隱者。
換句話說:真正高明的隱者,不是躲起來看不到人,而是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以便隱藏真實身份。
明白這個道理,再來講三千死士。
《晉書?景帝紀》:“帝陰養死士三千,散在人間,至是一朝而集,眾莫知所出也。”
這里說得很清楚了,當初,宣帝(司馬懿)暗中蓄養了三千敢死之士,分散在民間,到這時一下子會集起來,眾人都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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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有個信息,就是說三千死士是分散在民間,不是養在司馬懿的府邸里。
分散在民間就是普通人,比如普通的農民、賓客、佃戶、部曲、門生、故吏、奴仆,甚至也有可能是同族中人。
東漢末年,門閥豪強是相當強大,有自己的莊園經濟,形成獨立閉環的社區,其勢力甚至不比官府差,現代人難以想象。
《后漢書 列傳 王充王符仲長統列傳第四十二
》:豪人之室,連棟數百,膏田滿野,奴婢千群,徒附萬計。船車賈販,周于四方;廢居積貯,滿于都城。琦賂寶貸,巨室不能容;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妖童美妾,填乎綺室;倡謳伎樂,列乎深堂。賓客待見而不敢去,車騎交錯而不敢進。三牲之肉,臭而不可食;清醇之酎,敗而不可飲。
這是東漢政論家仲長統對東漢中后期豪強地主田莊生活的直白描述,翻譯一下,你就會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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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大戶的住宅,棟宇相連有數百間之多,肥沃的良田遍布原野,奴婢成群,依附的門客數以萬計。利用車船販運貨物,往來遍及四方;囤積居奇儲存物資,堆滿了都城。珍奇的財寶,巨大的房屋都裝不下;馬牛羊豬等牲畜,山谷都容納不下。嫵媚的孌童和美貌的姬妾,擠滿了華麗的居室;歌舞的樂伎,排列在深邃的廳堂。等候謁見的賓客不敢貿然離開,交錯的車馬也不敢貿然進入。祭祀用的三牲肉,腐壞得不能食用;清醇的美酒,變質后沒法飲用。
這就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真實寫照。
上文提到了依附豪強地主的門客有數以萬計,這是多么恐怖的一個數字,一個地方的郡守甚至都沒有這么多手下。
史書上記載的東漢末年有很多部曲的豪強、地主、門閥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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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典有部曲三千余家,一萬多人,全部遷到鄴城,給曹操當人質。
許褚有宗族數千家,后來他投靠曹操時,帶了千余壯丁。
曹仁、曹洪有宗族千余家,數千人;夏侯惇、夏侯淵有宗族部曲各數千人。
糜竺是東海億萬富翁,有僮客上萬人,其中部曲 、 私兵有兩千人,隨便資助一下劉備,就能拉起一支軍隊。
孟達有部曲四千余家,一萬多人。
臧霸有部曲萬余人。
孫策有宗族+賓客+部曲有兩三萬人。
汝南袁氏是四世三公,門生、故吏、賓客、部曲、私兵加在一起有數萬人。
司馬懿的祖先是秦末時期的殷王司馬卬,從秦末一直到東漢末年有四百余年,司馬家族一直是士族,到了司馬懿這一代,人丁興奮,司馬懿有兄弟八人,合稱司馬八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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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懿的父親司馬防,當過洛陽令、京兆尹,司馬懿的祖父司馬量當過豫章太守,他的家族一直就是官宦世家。
雖然比不了汝南袁氏,但司馬家族在當時也算是士族門閥,名門大族,湊個三千部曲私兵,那不是很容易的事。
司馬懿為了高平陵政變,處心積慮,暗中策劃,他的三千死士平常都是散居在人間,就跟普通人一樣過日子。
平常是什么職業,就繼續干這個職業。
一般來說,做死士的都是底層人,從后來司馬懿奪權之后論功封賞來看,這些死士幾乎沒有人留下名字,可以判斷這些人身份特別低,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東漢末年的底層百姓基本上沒有正式姓名,大多是有姓無名,或者有小名,所以史書中記載的有姓有名有字的人,基本上有身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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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個名字都沒有的人,如何能讓人記住這是誰?
這些死士平常散落在民間,司馬懿有需要時才集中起來,就是一支軍隊。
散落在民間時,這批人是普通百姓,都有合法身份,平常像普通人一樣生活,根本不需要刻意隱藏,這就是大隱隱于市的最高境界。
只有被召集起來時,人人才是死士。
只要司馬懿不公開這些人,外人根本就不會知道。
這些人也不編入國家的戶籍,沒有編戶齊民,知道他們身世的只有主子,也就是司馬懿。
司馬懿裝病想要扳倒曹爽,他更不會暴露自己的死士,而是會刻意隱瞞。
不僅曹爽不知道,就連司馬懿的盟友-蔣濟這些人也不知道。
士族豪強門閥是有部曲私兵的,這是公開信息,但至于具體有多少,只要豪強不愿意公開,外人就無從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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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說,這三千死士是司馬懿合法的私人武裝,大家都有,不是司馬懿一個人有,自然也就不會被懷疑。
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由司馬懿負責,他們都靠司馬懿生存,自然就只忠心于司馬懿,也不可能私底下出賣司馬懿,是相當忠誠的一支軍隊。
司馬懿命令這些人殺皇帝,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照做,這個不用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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