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吃到第三輪菜的時候，我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上面跳出一條微信消息。
備注名：珩。
到了嗎？吃得開心嗎？
我打字回復：到了，蝦不錯，同學也挺熱情的。
熱情？他秒回，什么熱情法？
熱情地嘲笑我。
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后彈出來一條。
我來接你。
不用，還沒吃完呢。
那我在門口等著。
有點早吧，才八點。
沒事，我提前出發了。已經在路上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這人，嘴上說不用來，手上已經在路上了。
行吧，我打字，你來了別上樓，我下去找你就行。
為什么？
我怕嚇著他們。
夸張了。
你不了解這幫人。
發完我鎖了屏，繼續吃。
但我沒注意到，旁邊的錢蕓蕓一直在偷偷瞄我的手機。
她沒看清具體內容，但她看見了我打字時嘴角微微翹起來的弧度。
棠棠，跟老公聊天呢？錢蕓蕓歪過頭，笑吟吟的。
嗯，他說來接我。
哎呀，真貼心！錢蕓蕓拍了拍手，聲音提高了半個八度，大家聽聽，棠棠老公要來接她了！
全桌的注意力又聚過來了。
來了好啊，讓我們見見嫂子夫！嫂子夫？馬壯嘴角一抽，到底是誰先發明的這個詞。
喬棠，你老公干嘛的呀？一直沒聽你說過。陳立偉把腦袋湊過來，一臉八卦。
我想了想：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科技方面的吧。
科技？大公司還是小公司？
不大不小。
年營收多少？
這問題問得直白，連錢蕓蕓都微微皺了皺眉。但她沒攔，反而端著酒杯等著聽。
沒太關注過。我說。
陳立偉明顯不信：你連自己老公公司營收多少都不知道？
他的事歸他管，我只管吃喝。
全桌又笑了。
齊銘遠推了推眼鏡：能讓老婆這么安心當米蟲，你老公挺有本事。
他這話看著像夸，實際上是在說：八成也就是個小老板，養得起老婆但上不了臺面。
錢蕓蕓趁熱打鐵：棠棠，你老公開什么車來呀？要不讓他直接開到門口，我們好認。
你剛才不是猜電瓶車嗎？我笑了。
我開玩笑的嘛。她擺擺手，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創業不容易，小公司壓力大，老公掙錢不容易，你也別啃太狠了，手下留情。
全桌又是一陣善意滿滿的哄笑。
善意？呵。
我給霍珩發了條消息：你到了吱一聲。
回復很快：大概十五分鐘。你想吃什么宵夜？等下接你出來順路買。
麻辣燙。
……你剛吃了一桌子海鮮。
海鮮是海鮮，麻辣燙是麻辣燙。
行，給你買。
多加寬粉。
知道了。
我放下手機的時候，嘴角沒收住。
馬壯看著我，若有所思。
喬棠，你跟你老公感情很好吧？
還行。
還行？你剛才那個表情可不是'還行'。你都快咧到后槽牙了。
閉嘴吃蝦。
錢蕓蕓在對面喝了口酒，眼神在我臉上轉了一圈。
她以前在學校就是這樣。嘴上笑呵呵的，實際上比誰都較勁。年年考第二名，年年說棠棠好厲害，私底下復習到凌晨三點。
我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努力是好事。
但現在，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樣東西。
滿足。
一種你終于不如我的滿足。
這種滿足讓她今晚格外大方，格外和善，格外愿意提起當年的喬棠多厲害。
因為反差越大，她越舒服。
棠棠，她又開口了，你要是以后想找工作，可以跟我說一聲。我們公司市場部正好缺人，我可以幫你內推。
什么公司？
珩宇傳媒，聽過嗎？
聽過。
那你有興趣嗎？雖然不可能直接給你總監，但從主管做起，憑你的能力——
不了。
為什么？
太累了，不如啃老公。
錢蕓蕓愣了一瞬，隨即搖頭笑了笑，似乎對我這副扶不上墻的樣子徹底死心了。
她把話題轉開，跟齊銘遠聊起了珩宇傳媒最近拿下的一個大項目——星河計劃。
這項目是我一手推動的，從立項到落地，六個月，拿了行業金案獎。錢蕓蕓說這話的時候把下巴抬了起來，眼睛亮亮的。
齊銘遠點頭：我知道星河計劃，去年圈里傳瘋了，說珩宇傳媒做了一套全新的傳播模型，數據漲了三百多個百分點。
沒錯。錢蕓蕓笑得矜持。
我筷子停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下。
然后我繼續吃菜，什么也沒說。
馬壯在旁邊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壓低聲音：她說的那個項目，真有那么牛？
挺牛的。
手機再次響了。
霍珩：快到了。五分鐘。
我看了看時間，八點四十。
準備走吧。我跟馬壯說。
這就走？馬壯看了眼桌上還沒動的甜品，芒果布丁都沒端上來呢。
打包。
我站起來準備去洗手間整理一下，錢蕓蕓立刻抬頭。
棠棠，要走了？
嗯，老公來接。
哇——全桌又起哄了一陣。
錢蕓蕓瞥了一眼窗外的停車場：我倒要看看，棠棠老公開什么車來。
我笑了笑，沒接話，走進了洗手間。
洗完手出來的時候，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騷動。
餐廳大堂方向，有人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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