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方晚棠換了件我沒見過的羊絨大衣,站在玄關鏡前整理耳環(huán)。
蘇阿姨九點一刻到站,我去接。你把午飯備好。
接個人,要穿這么正式?
蘇阿姨頭一回來,得讓長輩覺得咱家有誠意。
誠意嗎?
可她和我結婚那天,連婚紗都嫌麻煩。
九點四十,方晚棠把蘇母接進門。
蘇母穿著亞麻長衫,手腕上轉著一枚翡翠戒面,進門先把客廳掃了一圈,又把我從頭到腳量了三秒。
晚棠,這就是你先生?
嗯。
方晚棠笑了一聲,往我這邊偏了偏頭。
他不太會說話,阿姨您多擔待。
不太會說話。
我胃出血出院才第四天,就要站在灶臺前切菜。
刀碰到砧板的動靜,都能引起胃里一陣抽疼。
我不會說話,那你們......
午飯我做了四菜一湯。
蘇母夾了一筷子魚肉,嚼了兩口放下。
腥氣重了些。晚棠,你們平時都吃這個水平?
方晚棠的筷子在桌上敲了一下,看向我。
知遠,去重新蒸一條,料酒多放點。
我端著整盤魚退進廚房。
心卻留在了別的地方。
直到蒸汽撲上來,手背燙出一片紅。
我才恍然驚覺。
下午三點,蘇聞舟來了。
他穿一件米白色針織衫,腕上是方晚棠買的那只表。
方晚棠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給他開門,接過他手里的袋子,臉上的笑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我坐在餐桌邊,剛喘口氣,眼角卻看見蘇聞舟脖子上掛著一枚玉佩。
那玉色溫潤,邊角有一點舊痕。
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那是我媽的嫁妝。
也是我外婆留下來的東西。
外婆走的前一天,身上什么都沒留,只有這塊玉舍不得摘。
她拉著我媽的手說:
給知遠,讓他以后成家時有個念想。
我媽在我婚禮上,雙手把玉佩放到我掌心時,哭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住院前,我怕磕碰,摘下來交給方晚棠保管。
她說會放保險柜里。
可現(xiàn)在,它掛在蘇聞舟脖子上。
蘇聞舟注意到我的目光,坦然一笑。
他低頭摸了摸玉佩。
知遠哥,你怎么一直看這個?
晚棠說這是她家祖上傳下來的,特意給我的。
他頓了頓,又笑。
你說好看嗎?
方晚棠在旁邊倒果汁,頭都沒抬。
我掐了掐掌心,沒有回答。
晚上蘇聞舟走后,我站在方晚棠面前。
我那塊玉佩呢?
什么玉佩?
住院前我交給你的那塊。我媽給的。
她翻了個白眼。
不是什么值錢東西,別總惦記。你媽給的那些零碎我歸攏過了,放雜物間柜子里了。
那蘇聞舟脖子上的是什么?
方晚棠頓了半秒,扯了扯袖口。
他那天來家里看見了,說好看,我就讓他戴著玩。你一個男人,別為塊舊東西鬧。打不了回頭我給你重新買。
舊東西。
我可那是外婆的遺物。
我媽的命根子。
重新買的能一樣嗎?我問。
方晚棠拿起手機往陽臺走。
那就不買了,真是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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