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是古代詩歌之城
姚起亞
無錫,古稱梁溪,坐落于江南吳文化核心腹地,山水清淑,風物溫潤,文脈綿延千載、生生不息。自漢唐肇始,歷經宋元明清鼎盛發展,這片土地孕育了數以千計的文人墨客,留存了浩如煙海的詩詞華章,積淀了獨樹一幟的梁溪詩學傳統。作為江南底蘊厚重的文化名城,無錫的詩文成就足以躋身江南地域文學前列,但長期以來,其“古代詩歌之城”的歷史地位卻鮮被大眾熟知與認可。筆者試從從詩人群體、詩社傳承、名家賦能、經典出圈、文脈沃土五個維度,來考察無錫風雅永續、詩韻長存的璀璨過往。
群星燦爛:梁溪詩脈源遠流長
梁溪詩脈發軔于漢唐,勃興于唐宋,鼎盛于明清,歷經千年積淀,形成了名家輩出、佳作紛呈、風骨鮮明的地域文學格局。區別于多數江南府縣的詩文創作,無錫詩學擁有規模化的創作群體,是中華地域詩歌文化活態傳承的典范。
![]()
無錫詩學的繁盛,最直觀的體現便是創作者體量龐大、傳世作品數量宏富。南朝之時,湛挺、劉鑠、江淹在惠山歷山草堂留有詩作,這是無錫人文開發的發軔。清代乾嘉年間,鄉賢顧光旭耗費十余年心血編纂《梁溪詩鈔》五十八卷,系統收錄漢魏六朝至清乾隆年間無錫籍詩人1100余人、詩作兩萬余首,完整梳理了千年本土詩學脈絡。民國初年,邑人侯學愈接續文脈,編纂《續梁溪詩鈔》二十四卷,補錄清乾嘉至民初詩人500余人。兩部鄉邦詩集前后接續、互為補充,共收錄無錫籍詩人近1700名、詩詞數萬首,構建起國內罕見的縣域詩歌文獻體系。這一數據僅統計有作品傳世、有據可考的文人雅士,歷代湮沒于歲月的布衣詩人、閨閣才媛、鄉野文士還不計其內,足見無錫千年詩風之盛、創作根基之厚。
無錫詩人群體體量可觀的原因:一是文人詩作豐富。明清時期無錫科舉興盛,出了一批狀元、榜眼、探花,還有“一榜九進士,六科三解元”的佳話。科舉出身之人都會寫詩,以詩會友。著名詩人有:王達、王紱、秦夔、邵寶、王問、顧可久、華察、鄒迪光、高攀龍、秦松齡、嚴繩孫、鄒一桂、王會汾、秦瀛等。二是有鄉紳詩人、平民詩人、女詩人不少。《梁溪詩鈔》收錄了不少布衣詩人的作品,如南門外的朱櫚香,與眾多名人多有交往;清代乾隆南巡時在寄暢園接駕,并恭和乾隆御制詩的秦園九老,等。《梁溪詩鈔》收錄了62名女詩人的作品,此外,顧貞立、嚴孺人(嚴繩孫之孫女)、秦森源(秦毓鈞之女)等一批著名女詩人也留下不少詩作。三是有眾多的釋、道、隱逸詩人。詩僧有:慧照、普真、圓顯、妙復等,還有參與秦旭碧山吟社雅集的覺性,接駕乾隆的惠山寺僧成瑩等;詩道有:惠山錢道人、榮漣、陳韶、侯洤等;隱逸詩人有:顧協、顧恒、李庶、施廉、楊文、華時亨、許儀、華坡、楊維寧等。四是明、清、民國時興起的竹枝詞,為詩歌走向普通民眾,開辟了新的路徑。著名的竹枝詞創作者有:邵寶、秦銘光、楊掄、周貽白等。
更為難得的是,龐大的創作群體絕非泛泛之輩,歷代無錫詩人各領時代風騷,兼具文學造詣與人格風骨,形成了寫實憫農、忠義報國、清雅隱逸、真情抒懷的梁溪詩脈核心精神,代代傳承、歷久彌新。
唐代李紳,是無錫詩脈登上全國文壇的標志性人物,也是中唐新樂府運動的核心先驅。其代表作《憫農二首》《鶯鶯歌》摒棄齊梁浮靡雕琢的文風,以質樸白描、直白真切的筆觸直面民生疾苦。“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兩句,道盡農耕艱辛與底層百姓的生存困境,字字沉實、句句含情,成為千古啟蒙經典,塑造了中華民族勤儉節約的糧食倫理。李紳的創作承杜甫現實主義余韻,啟白居易新樂府新風,為無錫詩文奠定了心懷蒼生、務實求真的精神底色。
南北宋之交,家國動蕩之際,無錫誕生了以詩明志、忠義千秋的文壇名臣李綱。作為南宋抗金名相,他一生力挽狂瀾、堅守氣節,將家國之痛、報國之志盡數融入詩文。代表作《六幺令·次韻和賀方回金陵懷古》沉雄勁健、悲慨蒼涼,抒發忠臣被貶、壯志難酬的憤懣;長篇史詩《建炎行》以242句篇幅記載靖康國難,詩史互證、價值深遠。李綱以詩文承載忠義風骨,開啟南宋愛國文學先河,其剛正不屈的家國情懷,成為梁溪詩脈最鮮明的精神標識,深刻影響了后世陸游、文天祥等愛國文人。
與李綱同代的尤袤,位列南宋“中興四大詩人”,是梁溪清雅沖淡詩風的集大成者。其詩宗法陶淵明、韋應物,風格清淡自然、含蓄悠遠,寫景靈動細膩,抒情溫潤真摯。《東湖新竹》描摹江南風物清雅靈動,《淮民謠》體恤民間疾苦、心懷蒼生,兼具文人雅趣與儒者仁心。除詩文成就外,尤袤藏書宏富、精于校勘,所著《遂初堂書目》開創古典版本目錄學先河,以文獻治學守護江南文脈,為無錫文化積淀筑牢根基。
元代倪瓚,號云林,是中國詩畫雙絕的隱逸高士,亦是梁溪隱逸詩風的代表人物。倪瓚后世以畫聞名,被稱“元四大家”,但在當時他最著名的還是詩歌。位列元詩四大家的虞集就曾評價倪瓚“不屑苦吟”,信筆成詩,但意境清幽,氣象曠達。時人稱他“神思散朗,意格自高,不可限以繩墨。”身處朝代更迭的亂世,倪瓚淡泊功名、避世隱居,堅守孤高清潔的人格,其詩文清曠簡淡、意境蕭疏,無半點塵俗之氣,與“逸筆草草,不求形似”的文人畫審美高度契合,主導了元明清三代江南隱逸詩詞與文人畫的審美取向,成為傳統文人精神的經典符號。
明清易代之際,無錫詞壇雙星并峙、光耀江南。顧貞觀與嚴繩孫各擅勝場,將梁溪詞學推向鼎盛。顧貞觀位列“清初詞家三絕”,摒棄清初詞壇雕琢堆砌的陋習,以真情為骨、性靈為魂。代表作《金縷曲·寄吳漢槎》以詞代書、字字血淚,將摯友深情與身世滄桑融為一體,質樸真摯、撼動人心,被譽為千古友情詞作巔峰,開創清代性靈詞風先河。嚴繩孫與顧貞觀并稱“江南三布衣”,詩詞清空秀雅、蘊藉綿長,于淡遠意境中暗藏氣節,擅長小令創作,格調高古、韻味悠長,是清初神韻詩說的重要先導。二人一剛一柔、一沉摯一淡遠,相輔相成,鑄就了無錫清代詩詞的鼎盛格局。
梁溪詩壇,代有高峰。宋代首位無錫狀元蔣重珍詩文清雅脫俗;明代茶陵詩派代表、二泉書院創辦者邵寶,詩風沖淡自然、深耕山水詩文;東林領袖高攀龍詩文剛健方正、氣節凜然;清代蘅塘退士孫洙、科學家詩人華蘅芳等,皆以筆墨傳文脈、以風骨立文壇。縱觀歷代無錫詩人,始終堅守家國擔當與清雅風骨并存、寫實求真與抒情寫意兼具的創作內核,構筑起獨一無二的梁溪詩脈精神譜系。
詩社賡續:五百余年薪火相傳
無錫詩學長盛不衰,依托于綿延五百余年、從未斷絕的詩社雅集傳統。自明代碧山吟社創立以來,無錫詩社林立、雅集常態化開展,歷經朝代更迭、戰亂動蕩,依舊弦歌不輟、風雅永續,成為支撐梁溪詩脈活態傳承的核心載體,也是國內存續最久、活躍度最高的傳統詩社體系。
![]()
明成化十八年(1482),無錫鄉賢秦旭在惠山二泉之南創立碧山吟社,集結十位德高望重的文人雅士,史稱“碧山十老”。吟社效仿唐代香山九老、宋代洛陽耆英會的文人雅范,訂立每月雅集、分題賦詩、品茶酬唱的固定規制,不涉官場紛爭、專事風雅創作,開啟了無錫五百年詩社傳承史。碧山吟社一經創立便名動江南,吳門畫派領袖沈周親筆繪制《碧山吟社圖》,吳寬、王恕等文壇名臣紛紛題詩賡和,成為明代江南文人雅集的標桿,確立了無錫詩社清雅守正、常態化創作、代際化傳承的傳統。
自碧山吟社開風氣之先,明清兩代無錫詩社進入鼎盛時期,形成“社館林立、雅集無虛日”的鼎盛局面。明代中后期,惜英社集結鄒彥威、孫繼皋等24名邑中才俊,兼修時文詩詞,引領士林風雅;明末崇禎年間,聽社、涯臻詩社相繼興起,“聽社十七子”深耕詩文創作,涯臻詩社專注詩詞賡和,兩社互為呼應。
明末清初,云門詩社成為無錫詩壇核心,顧景文、顧貞觀、嚴繩孫、秦松齡等無錫頂尖文人悉數入社,以寄暢園、云起樓為雅集陣地,感懷世事、賦詩言志,催生大量傳世名篇,直接推動清初江南詞壇復興。清康熙年間,秦松齡、杜詔等人重啟碧山吟社,雅集盛況再達巔峰,乾隆皇帝南巡時在沈周《碧山吟社圖》上題詩“十老高風馀古木,百年故跡付溪藤”。盛贊碧山風雅,讓無錫詩社聲望達到極致。
與此同時,亦園侯氏詩人群、東林書院文社、秦氏顧氏華氏等世家宗族詩社同步興盛,詩詞創作從精英士林延伸至鄉邦士子、閨閣才女,創作群體持續擴容,詩文作品海量產出。無錫歷代詩社規制完備、活躍度極高,他們定期月聚、季會,佳節增設專題詩會,單次雅集便可成詩數十首,常年累積佳作無數。雅集多選址惠山、二泉、寄暢園等山水勝地,詩融山水、文載風雅,涵養了梁溪詩風清雅淡遠、家國兼顧的獨特氣質。
無錫詩社始終保持開放包容的格局,長期與蘇州、常州、松江等地詩社聯動交流,吸引沈周、文徵明、王世貞等江南名士往來唱和。各詩社佳作盡數匯編成集,《碧山吟社詩》《云門社集》等傳世典籍,為《梁溪詩鈔》《續梁溪詩鈔》提供了核心素材,讓千年梁溪詩學得以完整留存。五百余年風雨更迭,碧山吟社從創立到續建,共有十數次,屢經修復、代代傳承,至今依舊活躍興盛,成為中國詩壇罕見的“活化石”,鑄就了“代有詩家、社無絕響”的梁溪風雅傳奇。
名人加持:助推梁溪詩詞走向鼎盛
無錫山水毓秀、文脈鼎盛,不僅本土詩人代出不窮,更以得天獨厚的自然風光與深厚的人文底蘊,吸引歷代文壇巨擘、名臣名士、帝王將相駐足游歷、題詠賡和。外地名家與本土文士交游切磋、同鳴共振,為梁溪詩壇注入全國視野與高端格調,大幅提升了無錫詩詞文化的格局、高度與全國影響力。
![]()
自唐宋以來,無數頂級文人墨客流連梁溪山水,留下千古名篇。寫下《楓橋夜泊》的張繼,在無錫寫下《過惠山春申澗祠》詩,“春申祠宇空山里,古柏陰陰石泉水”,這是唐代惠山建有春申君祠的明證。中唐“五言長城”劉長卿途經無錫,作《無錫東郭送友人游越》,描摹運河煙波、江南別情;唐代王武陵、朱宿、竇群三人《宿惠山寺》詩,在無錫很有影響,讓蘇軾、秦觀及明清眾詩人都有唱和之作。晚唐皮日休、陸龜蒙聯袂暢游惠山、芙蓉湖,以泉石禪林入詩,留下諸多唱和佳作。北宋蘇軾多次踏足無錫,一句“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定格惠山二泉的千古風雅,成為無錫最具代表性的詩詞名片;秦觀追隨蘇軾同游惠山,賦詩賡和,為梁溪文脈增添婉約氣韻。
南宋詩壇名家更是與無錫淵源深厚。“南宋四大家”楊萬里夜泊無錫五牧,賦詩描摹水鄉月色、運河夜景,寫有《潘葑回望惠山真如龍形》詩;范成大游歷惠山二泉,與尤袤詩文唱和,詩作清雅淡遠、盡顯江南風情;民族英雄文天祥兵敗北上,夜泊無錫黃埠墩,目睹鄉老相送場景,家國悲憤涌上心頭,留下千古絕唱。元代趙孟頫駐足惠山,為惠山寺題“江南第一山”匾,題寫“天下第二泉”碑刻,賦詩詠泉,讓惠山二泉成為江南文人必訪的風雅地標。
明代是無錫詩文交流的鼎盛時期,吳門文壇與梁溪詩壇深度交融。沈周常年與無錫秦氏望族結社聯吟,一首“梁溪春水綠迢迢,兩岸垂楊映畫橋”寫盡無錫水鄉秀美;文徵明深耕惠山茶會雅集,將無錫竹爐煮茶、品泉賦詩的文人雅事推向全國;唐寅與無錫世家交游頻繁,留下“無錫錫山山無錫”的千古對句;歸有光、王世貞、湯顯祖等文壇宗師先后到訪,題詠惠山園林、東林文脈,讓無錫成為明代江南詩文創作的核心樞紐。
清代無錫詩壇更是兼容并蓄、冠絕江左。陽羨詞派領袖陳維崧深耕惠山雅集,與顧貞觀等人唱和切磋,推動江左詞壇繁榮;浙西詞派宗師朱彝尊數次游歷寄暢園,參與竹爐題詠,選編《詞綜》時大量收錄無錫詞人佳作,助力梁溪詩詞傳世。納蘭性德曾作為侍衛隨駕康熙南巡,在無錫留有5首詩詞:“江南好,真個到梁溪。一幅云林高士畫,數行泉石故人題。還似夢游非?”“江南好,水是二泉清。味永出山那得濁,名高有錫更誰爭。何必讓中泠!”沈德潛、袁枚等詩壇宗師先后游歷無錫,題詠山水泉石,以各自詩風賦能梁溪文脈,豐富了無錫詩詞的藝術風格。
除文人雅士外,清代乾隆皇帝六次南巡,次次親臨無錫,暢游惠山、二泉、寄暢園,在錫即興作詩百首之多,數量居江南各縣之首。帝王宸章題詠,引領朝野風雅風尚,極大提升了無錫的文化知名度,刺激地方文人結社輯集、賦詩創作,直接推動《梁溪詩鈔》等鄉邦詩集編纂傳世,助力無錫詩詞文化在清代達到鼎盛。
歷代域外名家的登臨題詠、交游唱和,為無錫詩壇帶來了全國主流的創作風尚與審美范式,實現了本土文脈與全國文壇的深度接軌。無數傳世佳作賦能惠山、二泉、寄暢園等人文地標,固化了無錫江南文化核心地位,為梁溪千年詩脈的繁榮興盛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外部支撐。
詩文出圈:經典鑄就國民文化符號
縱觀全國縣域文學,極少有城市能像無錫一樣,誕生兩部家喻戶曉、傳世千年、影響全國的經典文化IP。唐代李紳《憫農二首》、清代孫洙《唐詩三百首》,一詩一集、一前一后,突破地域局限,成為全民熟知的文化符號,讓無錫文脈扎根國人精神世界,彰顯了無錫詩歌之城的硬核實力。
![]()
李紳的《憫農二首》,是無錫文學史上首個全國性經典IP。詩人自幼讀書于無錫惠山寺,目睹太湖流域農耕辛勞、民生疾苦,以質樸無華的筆墨寫下千古寫實名篇。詩歌摒棄浮華辭藻,直擊農耕社會的底層現實,既歌頌了勞動者的辛勤付出,也暗含對社會不公的悲憫,凝練出中華民族勤儉節約、體恤民生的價值理念。
作為中唐新樂府運動的先驅之作,《憫農》開啟了無錫詩文心系民生、務實求真的創作傳統。從宋至清,無錫歷代詩人延續這一文風,詩詞創作少空洞酬唱、多鄉土關懷,形成獨樹一幟的寫實詩風。千百年來,《憫農》作為啟蒙必學詩作代代相傳,婦孺皆知,讓無錫“詩關民瘼、文接地氣”的文脈底色深入人心,成為無錫最具溫度的文化名片。
清代孫洙編纂的《唐詩三百首》,則是無錫對中國詩教文化的劃時代貢獻。乾隆年間,無錫文人孫洙以“取法上乘、雅俗共賞、流傳久遠”為選編標準,精選唐代310余首經典詩作,兼顧各體、兼容眾家,摒棄晦澀艱深之作,收錄風骨端雅、貼近人情、心系民生的傳世名篇。
相較于宋代《千家詩》、明代《唐詩品匯》、清代《唐詩別裁集》等各類詩歌選本,《唐詩三百首》憑借選目精良、體裁完備、通俗易懂的優勢,成為流傳最廣、刊印最多、影響最大的古典詩歌啟蒙典籍,現有版本逾千種,全球廣泛傳播,被公認為中國詩歌普及的標桿之作。
這部選本并非簡單的詩文匯編,更是無錫千年詩教文脈的集中體現。它承接李紳寫實憫農的文風,延續碧山吟社清雅守正的詩學理念,推崇杜甫心懷家國、體恤民生的創作精神,構建起無錫從唐代寫實、明清守正到全民詩教的千年文脈傳承鏈。孫洙以一介鄉邦文人之力,讓無錫從江南地域文化節點,躍升為引領全國古典詩歌審美與普及的文化高地,為無錫“詩歌之城”的地位奠定了堅實的全國性基礎。
地利賦能:惠山成就詩脈淵藪
無錫千年詩脈生生不息、佳作云集,離不開惠山這片核心文脈沃土。惠山自古便是無錫文化源頭與風雅核心,自南北朝開啟人文吟詠,歷經唐宋發展、元明興盛、清代鼎盛,千年來山水毓秀、古寺林立、書院扎堆、詩社集聚,成為文人墨客棲游賦詩、賡和傳文的首選之地,是當之無愧的無錫詩歌文化淵藪。
![]()
惠山文脈肇始于南北朝,是無錫最早的文化高地。彼時慧照寺等千年古剎相繼興建,僧舍林立、禪意悠遠,山水與人文相融、禪境與詩思共生,開啟了惠山以山水育詩、以禪境養文的千年傳統。南北文風在此交匯,名士高人登臨攬勝、寄情抒懷,為惠山積淀了深厚的風雅底蘊,完成了從自然名山到文化詩山的轉型。
唐宋時期,惠山聲名鵲起,成為江南文壇的風雅地標。李紳、李綱、尤袤等本土詩壇巨擘常年登臨二泉、棲居惠山,家國情懷、山林志趣皆寄于筆墨之間;蘇軾、范成大、文天祥等域外名家慕名而來,品泉攬勝、題詩留詠,讓惠山詩詞作品數量激增、格調日高。山水風物、古寺名泉、人文氣節相融共生,構建起惠山詩詞的多元內涵。
元明兩代,惠山成為無錫詩學活動的核心主場。倪瓚隱居江南山水之間,詩畫自遣、抒寫隱逸情懷,賦予惠山清雅空靈的人文氣質;碧山吟社扎根二泉之畔,五百年雅集不絕,文人集聚、分題賦詩,常態化的詩詞創作讓惠山風雅持續升溫,成為江南文人結社賦詩的重要陣地。
清代是惠山詩文化的巔峰時期,《竹爐圖詠》風雅盛事將其推向全國。惠山寺竹爐煮茶本是僧俗雅致小事,后經文人繪題圖詠,迅速演變為全國性的詩詞賡和熱潮。上至公卿名臣、文壇魁首,下至布衣雅士、江南文人,紛紛為竹爐畫卷題詩,卷帙浩繁、作者云集,參與人數、作品數量、傳播范圍空前未有。這場風雅盛事,既詠惠山泉石禪韻和江南風光,又抒文人高潔志趣和風雅情懷,將惠山從地方文化地標,升級為全國詩詞創作與交流的勝地。
惠山之所以能成為梁溪詩脈的核心淵藪,在于其得天獨厚的天時地利人和。自然層面,九龍山巒疊翠、天下第二泉溫潤清幽,山水風物靈動雅致,極易觸發文人詩思;人文層面,古寺、書院、詩社代代扎根,千年文脈層層積淀,形成了“名人題詠、后人賡和、代代相傳”的完整傳承鏈條。加之碧山吟社常態化雅集培育詩才、催生佳作,《竹爐圖詠》全國性盛事擴大影響力,多重優勢疊加,讓惠山匯聚了無錫數量最多、層級最高、傳承最久的詩歌資源。
千百年來,惠山滋養了梁溪詩脈,沉淀了無錫最深厚的詩意底蘊。歷代鄉邦詩集半數佳作皆源自惠山題詠,后世文人采風創作、結社聯吟,皆以惠山為精神原點。惠山,既是無錫山水文化的核心名片,更是梁溪千年詩脈的搖籃與精神家園。
結語與愿景
梳理無錫千年文脈,打撈千年詩韻遺存,足以改變人們對無錫的固有認知。這片土地,有李紳《憫農》開啟的民生詩脈,有碧山吟社五百年不絕的風雅傳承,有孫洙《唐詩三百首》普惠華夏的詩教經典,有1700余名歷代詩人鑄就的龐大創作矩陣,有無數文壇巨擘聯袂賦能的盛世風雅。從唐宋名家輩出到明清詩社鼎盛,從地域詩文繁榮到全國經典出圈,無錫的詩歌底蘊厚重璀璨、有據可依、有史可證。
![]()
長期以來,無錫以工商名城聞名全國,其千年詩歌之城的文化底蘊卻鮮為人知。事實上,詩意早已融入無錫的城市血脈,成為這座城市最核心、最獨特的文化基因。千年詩韻涵養了無錫崇文重教、務實擔當、清雅高潔的城市精神,與近現代工商實干、創新進取的城市氣質相輔相成、共生共榮。
回望過往,梁溪詩脈千年賡續、風華絕代;立足當下,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雙向賦能。深耕無錫千年詩歌文脈,激活本土詩詞文化資源,傳承風雅精神、延續詩韻文脈,讓塵封的歷史底蘊轉化為新時代的城市文化自信,讓千年詩城、風雅梁溪成為無錫嶄新的文化名片,在古今交融中綻放恒久的人文光彩。
作者簡介
姚起亞,無錫日報原主任記者、無錫祠堂文化研究會副秘書長《祠堂博覽》副主編。
關于江南文化播報
江南文化播報是一個關注江南,講述江南,播報江南的公眾號,文章部分來自江南文化研究會主辦的《江南文化》。歡迎廣大作者惠賜大作,以文會友,歡迎關注傳播。投稿信箱:jiangnanwenhua001@163.com
點擊公眾號名片關注我們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