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高挑，西裝挺括，眉眼的輪廓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自我介紹一下，顧逍迄。
我在腦子里快速搜了一圈，沒有任何印象。
他從口袋里取出一塊白色手帕，遞到我面前。
你母親曾經(jīng)救過我的命，我找你很久了。
我怔住。
你認識我母親？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傷口上，聲音低沉。
上車，先去處理傷口，路上說。
我接過手帕按住額角，白棉布干凈整齊，像母親還在時常用來給我擦臉的那種。
想起母親，喉嚨忽然發(fā)澀。
我彎腰坐進車里。
去醫(yī)院的路上，顧逍迄簡短說了來意。
顧氏集團正在籌建新的設計部門，需要一個核心負責人。
不急著答復。他看了眼我額角的紗布，先把傷處理好。
從醫(yī)院出來已經(jīng)快凌晨。
剛回到公寓樓下，就看到許洋靠在門口，腳邊落了一地煙蒂。
看見是我，他大跨步走來。
安綺夏，你去哪兒了？怎么不接電話？
不知道我們今天要試婚紗嗎？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先放我鴿子的人是他，在酒吧抱著寧檸的人是他。
現(xiàn)在卻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理直氣壯質(zhì)問我。
許洋，你這么雙標，不累嗎？
他被我噎了一下，伸手過來就要拉我。
好好說話行嗎？
都跟你解釋過了，大家只是開玩笑。寧檸是你閨蜜，這種醋你也吃？
我側(cè)身避開他的手。
難道許少理解能力不好？我說過了，婚約解除。
許洋臉色沉下來。
安綺夏，別鬧了。
當初是誰纏著爺爺非我不嫁？現(xiàn)在全港城都知道我們要訂婚，你在這個節(jié)骨眼退婚，是想讓許家丟臉？
我抬頭看他。
你以為我稀罕？
他冷嗤一聲，下頜線繃緊。
全港城誰不知道，你安綺夏借著恩情逼我娶你。
當年，母親為了救許老爺子死在車禍現(xiàn)場。
那紙婚約，是許老爺子親自定下的。
許洋大概早就忘了，當年紅著眼非要娶我、跑去爺書房磨了三天的人，是他自己。
如今他把這賬記到我頭上，倒像是我拿著刀逼他點的頭。
我曾經(jīng)解釋過，也爭辯過。
后來累了。
因為不愛你的人，只會把你的傷口當成籌碼。
我扯了扯嘴角。
既然你這么委屈，現(xiàn)在我主動退出了，你該放鞭炮慶祝。
又來裝深情給誰看？
他攥緊拳頭，眼底的耐心徹底耗盡。
安綺夏，你別得寸進尺。
寧檸無依無靠，對你又有恩，我多照顧她一點不也是在幫你？
我張了張嘴，正不知要怎么反駁他嚴絲合縫的邏輯時。
手機響了。
　

許洋低頭看了一眼，眉眼轉(zhuǎn)為溫柔。
洋哥，你什么時候來??？我一個人在包廂好害怕……
別怕，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看向我時語氣又冷了下來。
我先去接寧檸，到時候訂婚宴你千萬別耽誤，全港城的人都關注著的。
說完，他轉(zhuǎn)身匆匆離開。
想起兩年前的情人節(jié)。
為了做燭光晚餐不小心劃破手指，他急得就要抱我沖去醫(yī)院。
我說許洋你別太夸張了，一點皮外傷而已。
他不依不撓，非要在傷口上貼雙層的貼創(chuàng)可貼才作罷。
一邊貼還一邊責怪我：你怎么這么不愛惜自己，這讓我以后怎么放心你一個人。
現(xiàn)在，頭破血流也抵不過寧檸一句害怕。
推開門，屋子里到處都是我們的痕跡。
玄關的情侶拖鞋，沙發(fā)上的成對抱枕，墻上冰島極光下的合影。
那張照片還是他抓拍的，當時他雙眼明亮：你看，極光在你背后的樣子像不像專門為你定制的背景板。
我沒再多看。
轉(zhuǎn)身進臥室拿出行李箱，收了幾件衣服。
曾經(jīng)被我視作珍寶的禮物，一樣沒帶。
收拾完，我來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
這些念頭不是今晚才有的。
過去七年，每一次他失蹤、每一次他撒謊，我都在心里悄悄演練過離開的步驟，連協(xié)議放在哪個抽屜都想過無數(shù)遍。
只是從前每次演到一半，就被自己心軟按了回去。
這是許老爺子，當年轉(zhuǎn)到我名下的許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翻到最后一頁蓋上私章，拍照發(fā)給了顧逍迄的律師。
一切收拾妥當，我把鑰匙放下，給許洋發(fā)了條信息：
協(xié)議已簽，以后別再聯(lián)系。
發(fā)完，拉黑。
連同所有社交軟件一并刪除。
在酒店休息了兩天。
顧逍迄讓助理來接我去安氏企業(yè)。
這是母親留下的心血，卻在許氏的注資下逐漸淪為附庸。
剛到辦公室，就看見許洋坐在我的位置上。
寧檸在一旁，腳上的高跟鞋是我上個月剛托人從巴黎帶回來的新款。
見我進來，寧檸臉上堆笑。
夏夏，你總算來了。
洋哥說你最近太累，讓我來幫你分擔項目。
許洋靠在椅背上，陰沉著臉。
安綺夏！我不過是跟朋友開個單身趴，你就賭氣不選婚紗。
既然你這么不懂事，那手上項目你也別跟了，全部交接給寧檸。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桌面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也被動過。
誰允許你們動我東西？
寧檸看我一臉厲色，怯怯地往許洋身后縮。
夏夏，我只是想提前熟悉資料。
誰知道不小心碰掉了那個盒子，你千萬別生氣，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目光隨著她的視線落在地上。
是母親臨走留給我的鋼筆，指尖已經(jīng)壓彎得合不攏。
許洋見我陰著臉，瞬間皺眉。
一支破鋼筆而已，至于嗎？
喜歡的話我明天讓助理給你買十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