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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除夕那天中午,鴿騰兄來電和我聊起他正在整理父親的“紅色收藏”,并要為此寫一篇文章。一周后,正月初七,我收到他發來的24頁長文《紅韻軒——丹心映史,文脈賡續》。我自己恰好也在這天完稿《文字中的西大街》,不由得隔空對同樣總在忙碌中的朋友發出會心一笑。這期間,鴿騰兄還幫助山東省安丘市整理了《青云山醉菊石刻園記——石上詩魂映鄉愁》,另先后撰寫了十九篇和其父收藏有關的文章,如《名硯齋——硯田墨韻,薪火相傳》《文人苑——聚珍納瑞,逸韻恒芳》《古珍閣——萃古藏珍,雅韻長存》《瓷塑集——火淬匠魂,藝脈綿延》《雅樽藏——佳器承釀,雅韻伴酌》《天璞篇——鬼斧神工,自然奇秀》《西藝萃——寰宇瓷晶,匠韻匯珍》《玉石房——海派匠心,石蘊天工》等,詳細考據、介紹了醉菊博物館四大展廳、九個板塊內容中的3000余件藏品及數百位文藝家情況。雖然這幾年我一直有關注鴿騰兄的工作,但看到他眼前的成果,還是頗感震驚,欽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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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國棟與次子鞠鴿騰
(2017年攝于醉菊博物館)
退休后為父親
創辦醉菊博物館
我和鴿騰兄小時候是鄰居,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我們兩家同住嘉定六一新村,我家在11號,他家在10號。他長我4歲,彼此間卻有一段難得的“總角之交”。那些年,我經常見到他的父親鞠國棟先生,高個子,長相儒雅,看不出戎馬半生。值得一提的是,鞠老先生后來擔任上海焦化廠廠長,我的堂舅張培璋是他的副手,后成為繼任者,由此得知鞠老先生是在1984年正值壯年時申請提前離休。那時,鴿騰兄和我都已離開六一新村,踏入社會,彼此不常相遇,我只偶爾聽說一些他的工作情況。倒是更多聽到一些其父鞠國棟先生的消息,如他參與發起成立“中華詩詞學會”,主編《中華詩詞年鑒》,同時創辦上海楹聯學會、上海詩詞學會。也不時在家鄉各處名勝讀到他“撰并書”的詩詞楹聯等。那時已頗覺鞠老先生不同尋常。老干部中能詩會文的不少,鞠老先生是佼佼者。
轉眼到了2019年,我自己也適齡退休。這年初夏,我在嘉定豐德園和鴿騰兄久別重逢。彼此不見已二十多年,乍一見,覺得他和當年的鞠老先生真是神似形肖,身材頎長,眉宇俊朗。鞠老先生已于前一年仙逝,享年89歲。鴿騰兄前幾年從長江聯合集團副總裁崗位退休后,這幾年一直在整理其父親的遺物,并創辦以父親的別號命名的醉菊博物館。
同年8月31日,我和豐德園園主封德華等應邀造訪醉菊博物館。醉菊博物館位于靜安區的一棟大廈頂層,展廳面積有一千多平方米,布置得滿滿當當。但鴿騰兄說,其中展出的只是其父藏品的一部分,更多藏品還在樟木箱里躺著。那天他請我們在客廳入座,以茶水招待,先向我們介紹了醉菊博物館的總體情況,然后帶我們進行參觀。我們邊看邊聽他講解,要不是他考慮到早已過了午飯時間而加快講解速度,這樣的導覽足以持續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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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驚詫的是
收藏背后的人生故事
近幾年我又去醉菊博物館拜訪過四五次,每次重訪,都會看到一些新換的展品。鴿騰兄總留我小酌,拿出他收藏的美酒佳釀。記得有一次是遵他之囑陪同我們的中學老師謝步罡先生前往,另有兩次分別和嘉定的文友魏濱海、顧建清同行,后者是鞠老先生生前的忘年交。
每次重訪,都會體驗到第一次去時的震驚。面對琳瑯滿目、應接不暇的展品,我內心的震動和驚詫,其實多半不在于面前這些展品本身,而更多在于它們背后的故事,在于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博物館,里面幾乎所有的展品,既是珍貴的收藏,又以原始實物面貌展示了如此特別的一個人的人生際遇、生命狀態。不少書信、字畫的背后記錄了不尋常的人生故事。有一張上世紀70年代的黑白舊照,青年鞠鴿騰攝于嘉定孔廟,他的自行車上坐著一個神秘的男孩,此照背后講述的卻是鞠老先生的一段患難知遇的故事。
今天,我們很自然會給鞠老先生冠以“收藏家”頭銜,然而他的人生事跡呈現的并不是一部收藏史。反過來說,他身后留下的豐厚收藏,恰恰生動、完美地表現了其人生狀態的本真、本源性:家國情懷、文藝情結,始終是他精神世界的兩大支柱。我曾聽鴿騰兄說,他父親14歲參加革命前,只讀過幾年私塾,文化知識主要是后來自學所得。他講到一件事,上世紀60年代末,其父蒙冤受難,但不幸中萬幸,一位中文系教授、古典文學專家和他同在一處,那3年間他意外獲得了難得的學習機會,才學突飛猛進。我覺得鞠老先生的這段經歷極不尋常,可以說它直接影響到了他對自己后半生的規劃:正值壯年的他,在那個“鮮花重放”的年代申請提前離休,從此專注文海藝苑,并非心血來潮,正如當年投奔革命一樣,一腔熱血、義無反顧。
完成父親生前囑托
將所有藏品回贈社會、服務大眾
令我感佩的另一個點是鞠老先生在如此龐雜、豐富的收藏中表現出來的專心、細心、用心和恒心。在堪稱“資料癖”的執著中,令人感受到的是他對個人人生經歷的珍視、對朋友的熱忱、對文化藝術乃至對文字的崇拜。他幾乎保存了一生所得的所有信件和書籍。許多藏品上留下了他的工作、經歷的足跡和印痕。全套《紅旗》雜志,1958年6月1日創刊至1988年7月1日終刊,544期523本,令人嘆為觀止。即使那些引人矚目的書畫藏品,對他同樣別具意味。館中“文人苑”藏品所涉作者,極大部分是和他交往甚篤的近當代文藝家,不乏患難之交、知心朋友,時段集中在改革開放數十年間,這些藏品反映了這個時代思想解放、百花齊放的盛況,反映了那一代文友間純凈、樸素、深厚的情誼。這些正是為鞠老先生在“收藏”中所珍視的,也即其“資料癖”關注點所在。如此初衷,也決定了他的收藏絕非以私利為目的。2015年,他攜次子鞠鴿騰赴老家山東安丘,與當地政府簽訂了捐贈合約,捐出當時已整理出來的藏品千余件,包括名人字畫、信札、古硯、古陶瓷、古籍以及自己的20多件手卷作品等。安丘市政府極為重視,在當地4A景區青云山,特辟20余畝地建“醉菊石刻園”,鐫刻部分捐贈作品內容,作永久展示,此舉成為當地文化盛事,為人津津樂道。
從那時起,鴿騰兄開始對父親的留存收藏進行系統整理研究、分析歸類。2016年,他與上海靜安環球園區合作建立了醉菊博物館。建館10年,目前館內可供展示的古代及近當代各類藏品已達3000多件。作為嘉定人,我特別注意到藏品中家鄉人的身影,如:王鳴盛、周文謨、胡厥文、于光遠、呂炳奎、陸儼少、浦泳、汪統、顧翼、顧振樂、陸象賢、童世平、許麗樗、沈其昭、周加華、汪家芳、張安樸、徐望達、申衛瑾等。所有藏品,從確定、了解作者身份及背后故事,到制作文字說明、裝裱修復等,投入了鴿騰兄大量心血。鞠老先生的許多文友,鴿騰兄并不認識,他在整理研究過程中,想方設法聯系到他們或他們的后代,并盡可能登門拜訪求教。他在十余年整理研究成果基礎上,筆耕不輟,寫下二十余萬字的文稿,并考慮成書出版,他的這些作為正是為了完成其父生前囑托,實現老先生的夙愿,將所有藏品回贈社會,服務大眾。
撰稿: 張旻
編輯:劉靜嫻、黃驪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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