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不止九個，肚子里還有一個。

2020年夏天，幾個驢友去廣西都安縣的大山深處徒步。山高路陡，偏僻得連手機信號都沒有。

走著走著，突然聽到一陣小孩的吵鬧聲。順著聲音找過去，看到一間破破爛爛的木屋子，歪歪斜斜搭在山坡上。屋頂蓋著塑料布，風一吹嘩啦響。

門口一群孩子正在玩泥巴。大的七八歲，小的還在地上爬，數了數，整整九個。衣服全是舊的，有的還露著腳趾頭。孩子們瘦瘦小小，臉上臟兮兮的，但眼睛里透著好奇。

這時候，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從屋里走了出來。她看起來得有五十歲，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一個男人站在旁邊，看著比她年輕多了。

驢友們一開始是有一些懵的，一問才知道，這是兩口子，男的叫韋國則，1991年出生，今年29。女的是蒙秀萍，1990年出生，剛滿30。旁邊這9個孩子全是他們的，肚子里還懷著第10個。

驢友當場拍了視頻發到網上，有人心疼妻子，有人指責夫妻倆愚昧。還有人好奇，是什么樣的家庭條件，能夠讓他們有信心撫養這么多個小孩？

那么，這家人到底經歷了啥？如今時隔多年，韋國則一家，過得怎么樣了？

02、兩個苦命人，在異鄉互相取暖。

韋國則是廣西河池都安人，他的命，從出生那天起就苦。

他親生父母家里孩子太多，實在養不活，剛生下來就把他送了人。

養父養母待他不薄，可小學四年級時，韋國則的養父去世了，家里一下子沒有了經濟來源，養母務農的錢不夠支付家里的開銷，韋國則不得不輟學。

起初，他跟著堂哥去砍甘蔗、在工地搬磚、去飯店洗碗，啥活都干過。2007年，16歲的韋國則跟著同鄉跑到廣東東莞，進了電子廠打工。

在那里，他遇到了妻子蒙秀萍。

蒙秀萍比他還慘。她三個月大的時候親媽就沒了，父親重男輕女，根本不當她是回事，連一天書都沒讓她念過。她從小不被重視，稍微大點就出來打工養活自己。

兩個人都是廣西河池老鄉，一個是被送人的，一個是沒娘疼的。在廠里認識以后，韋國則經常關心蒙秀萍，而蒙秀萍也覺得這個男人真心對她好，因為韋國則是第一個不嫌棄她的人。

韋國則和蒙秀萍都把對方視作自己的依靠，兩人抱團取暖，慢慢的由朋友發展成了戀人關系。

2007年底，兩人回了韋國則廣西都安的老家。沒有婚紗，沒有彩禮，連酒席都簡單得很，只是請村里幾個長輩吃了頓飯，就算結婚了。

那年韋國則17歲，蒙秀萍18歲，都沒到法定結婚年齡，結婚證自然也都沒領。

03、生娃就像過鬼門關。

結完婚，二人繼續外出打工，2008年，結婚不到半年，蒙秀萍懷孕了。

第一個孩子出生時，兩人由于未到法定結婚年齡，他們害怕去醫院生育被有關部門罰款，于是就在自己家那個破木屋里生，接生的是韋國則的養母。沒有醫生，沒有護士，連把正經的剪刀都沒有，婆婆直接拿家里的鐮刀割的臍帶。

蒙秀萍疼得渾身發抖，咬著牙硬挺，愣是沒吭一聲。

兒子出生后，韋國則的養母認為，蒙秀萍作為兒媳婦，就應該在家生孩子。而對于韋國則，養母也不讓他出去打工了，只是讓他在附近，干一些建筑或者零工。

以方便更好的照顧家里，還可以在年輕的時候，多生幾個孩子，讓家里的人丁興旺起來。

從那以后，二人幾乎一年就生一個孩子。老大剛斷奶，老二就懷上了。生老三的時候出了意外，難產，折騰了一天一夜，差點沒挺過來。

可就是這樣，也沒打斷韋國則夫婦要孩子的心。

韋國則是因為他從小一個人長大，沒兄弟姐妹。小時候跟別人打架輸了，人家有哥哥姐姐撐腰，他只能忍氣吞聲。

那種孤獨的感覺他記了一輩子。他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受這份罪，心里早就萌生了念頭：成了家，一定要多生孩子。

加上村里人都信奉“多子多福”，家家戶戶至少兩三個娃。

蒙秀萍那邊呢，從小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長大，缺愛缺得厲害，進了韋家，婆婆對她好，她就覺得多生孩子是給婆家添丁添福。

兩個人誰也不攔誰，可隨著孩子增多，他們也感覺到了壓力。

有人問他咋不避孕？

韋國則說，避孕套發過，但不會用。

也有人勸韋國則去做結扎，可他說：

“我妹夫之前做完手術，去打工就沒力氣了，我怕自己也那樣。”

蒙秀萍身體差，不適合上環，這事也就一直拖著。

一個“不會用”，一個“不適合”，結果就是一個接一個生。

04、30歲的身體，50歲的臉。

蒙秀萍生下第10個孩子后，終于做了節育手術。

韋國則對著鏡頭說：“夠了，不生了。現在就想把這些孩子好好養大，讓他們上學，別再走我們的老路。”

有記者問蒙秀萍：“生了這么多孩子，后悔過嗎？”

她沒直接回答，只說了句：“我老公對我還行。”

這四個字，聽著簡單，里頭有多少委屈多少認命，只有她自己知道。

12年，10個孩子，6兒4女，幾乎年年都在懷孕、生產，蒙秀萍的身體徹底垮了。

普通女人生一個娃都要好好坐月子，補營養、歇大半年才能緩過來，可她十二年連續懷孕、生孩子、帶娃，根本沒有休養的機會。

挺著大肚子也要洗衣做飯、照顧一群孩子；生完孩子沒幾天，就得下地干活操持家務，頓頓粗茶淡飯，沒有補品，沒人伺候月子。長期睡眠不足、營養跟不上、重活不斷，硬生生透支了她全部氣血。

才三十出頭，眼窩凹陷、皮膚干枯松弛，身上落下一身婦科、腰腿病根，稍微干點重活就渾身難受。

同樣是30歲，城里女生護膚逛街、工作打拼，她卻把女人最好的十幾年青春，沒有留給自己，全都耗在了不停生孩子上。

同時，還要操心一家的溫飽問題。家里窮得叮當響，主食就是玉米糊糊，肉一個月才能吃一兩回，水果只有過年才舍得買一點。

孩子們的衣服全靠鄰居接濟，大的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男孩女孩不分，能穿就行。

韋國則是家里唯一掙錢的。農閑時去鎮上打零工，扛水泥、搬磚、挖地基，一天掙個兩百來塊，但不是天天有活。

有好心人提議，家里負擔太重，讓他們把小一點的孩子送給條件好的家庭收養，減輕壓力，可直接被韋國則拒絕。

他自己嘗過被父母拋棄的痛苦，他表示哪怕日子再苦再難，也絕不會送走任何一個孩子，再累也要親手把十個孩子養大。

這話聽著讓人心酸，可也讓人替他捏把汗，10張嘴等著喂，他扛得住嗎？

05、政府出手，4000元低保。

2020年，驢友拍的視頻傳到網上后，隨著不斷的曝光，韋國則夫妻倆一度成為了新聞的熱點。

那些天，陌生人半夜敲他家窗戶說要幫忙養孩子，一波一波獵奇的人不斷的往山里涌，嚴重的干擾到了他們平靜的生活。

好在當地政府看到消息后，當天就派人進行了干預，這才阻斷了獵奇者們的騷擾。

其實早在兩年前，縣里就給韋國則家這類深度貧困戶蓋了新房。2019年10月，政府部門就本著關懷的原則，先幫他們一家解決了住房的問題。

那是一處沒有裝修的毛坯房，但面積夠大，足有150多平方，比深山中的那兩間木棚屋大了幾倍之多，韋國則一家早就已經搬了進去。

驢友拍視頻的時候，光拍了山上那個破木屋，實際上那是韋國則堆放農具化肥的地方，平時根本不住人。

視頻一傳，大家都以為他們一家10口還擠在漏雨的棚子里。韋國則還不愿意解釋，這才造成了誤會。

如今韋國則在新房子里，每人每月能領350元的A類低保，全家11口人，一個月近4000塊。孩子上學全免到高中，考上大學還能辦免息貸款。

家里還在合作社寄養了3頭牛5只羊，每年有近4000塊分紅。村里還為韋國則安排了公益崗位，不外出務工時，也可以在當地做一些勞務。

現在夫妻倆全部重心都放在十個孩子身上。韋國則沒有過高的奢望，只希望孩子們好好讀書，走出大山，不用重復自己眼界狹隘、困在底層的人生。

06、說實話，這個故事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韋國則不壞，甚至可以說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他沒跑沒躲，一個人扛起了十張嘴。可他理解里的“責任”，太原始了。他覺得給口飯吃就是養，卻不知道孩子需要陪伴、需要教育、需要被看見。

蒙秀萍更讓人心疼。她這輩子幾乎沒有選擇權，出生不由她選，嫁人不怎么由她選，生不生更不由她選。她才30歲啊，已經快把自己的一生熬完了。

多子多福從來不是空話，但前提是有能力兜底，沒實力的盲目生育，只會多子多累。低保、安置房只能解決短期生存，遠遠不夠十幾年養育、教育的巨額花銷。

現在很多年輕人不愿意多生孩子，并不是自私怕吃苦，反而活得更加清醒。他們明白，用心養好一個孩子，教他明事理、看世界，遠比稀里糊涂生下一群孩子、無力培養更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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