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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譯|冬梅
近期,在 LangChain 舉辦的智能體大會 Interrupt 上,吳恩達與 LangChain 創始人 Harrison Chase 進行了一場關于 AI Agent 的對談。整場交流的核心并不是簡單討論 Agent 有多強,而是圍繞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展開:當 AI Agent 讓軟件開發變快之后,真正的瓶頸會轉移到哪里?
吳恩達首先提到,過去一年 AI 領域的熱度和炒作超出了他的預期。相比之下,更值得關注的是編程智能體的快速進步。他說,六個月前自己幾乎主要使用 Claude Code,現在則開始混合使用 OpenAI Codex、Gemini CLI、OpenCode 等工具。編程智能體的能力邊界變化很快,甚至連在手機上寫代碼這樣的工作流,也開始變得自然。
但編程智能體帶來的最大變化,不只是寫代碼更快,而是軟件生產鏈條被重新分配。吳恩達提出了“產品管理瓶頸”的概念:當代碼實現速度提升 10 倍甚至 100 倍之后,限制團隊效率的就不再只是工程實現,而是“到底該做什么”。需求定義、用戶反饋、優先級判斷、產品邊界,都會變得更重要。
與此同時,營銷、法務、設計、合規也可能變成新瓶頸。過去一個產品開發三個月,等法務一周簽字可以接受;但如果現在一天就能做出產品,再等一周,法務本身就成了阻礙。
因此,未來的軟件團隊會更小、更快,也更依賴通才型人才。
吳恩達提到,他越來越多地組建一到十人的小團隊,成員往往是高上下文、高授權、技術能力強的工程師。他們不只寫代碼,還會借助 AI 完成產品定義、營銷文案、服務條款初稿等工作。AI 不會讓工程師瞬間變成優秀營銷人員或律師,但可以讓他們先產出一個可用初稿,再交給專業人員把關。
在 Agent 開發方式上,吳恩達用了“樂高積木”的比喻。
今天的開發者面對的不只是模型,還有 RAG、Agent 框架、評估工具、Guardrails、UI 組件、身份認證、數據庫等大量構建模塊。開發者越了解這些模塊,越能快速組合出可用系統。但問題是,API、SDK 和工具變化太快,模型未必知道最新用法。因此,Agent 的能力不只取決于模型本身,也取決于它能否獲得及時、準確、可執行的上下文。
談到企業落地,吳恩達認為,很多企業正在做自下而上的 AI 創新,但這種“百花齊放”往往只能帶來點狀提效,難以形成真正轉型。比如銀行用 AI 自動化貸款審批,如果只是把一小時人工審核變成 AI 審核,價值有限;更大的機會是重構整個流程,推出“10 分鐘獲批”的貸款產品。這需要營銷、數據、審批、盡調、執行等環節一起變化。
他也提醒企業,不要只把 AI 當作降本工具。成本節省有上限,增長才更有想象空間。客服、呼叫中心、drive-through 點餐等場景中,AI 的價值不只是減少人工,而是更快服務更多客戶,改善體驗,進而帶動業務增長。
在技術選型上,吳恩達特別強調要警惕供應商鎖定。AI 模型和 Agent 工具變化太快,沒人能確定一年后最強的模型是誰。因此,企業應盡量保留選擇權,不要輕易因為折扣簽下過長合約。LangSmith 這類供應商中立的觀測和管理工具,以及開放權重模型,都有助于企業在快速變化中保持靈活性。
最后,他把企業 Agent 的關鍵基礎落到數據架構上。過去企業主要圍繞結構化數據做治理,但 Agent 真正要發揮作用,必須能處理文本、PDF、圖片、音頻、視頻等非結構化數據。現實是,很多企業數據分散、權限體系為人而非 Agent 設計、治理和可觀測性不足。吳恩達判斷,未來幾年,企業會啟動大規模數據架構重構,讓數據真正變得 AI-ready、agent-ready。
這場對話的重點是:AI Agent 不只是讓代碼寫得更快,它正在倒逼企業重新思考產品、組織、數據、流程和技術選型。真正能從 Agent 中受益的企業,不是簡單自動化某個環節,而是有能力圍繞 Agent 重構整個業務系統。
以下為完整版對話,經 AI 前線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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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程智能體的崛起
Harrison Chase:距離我們上次對話已經過去一年了,這一年 AI 領域發生了很多事情。哪些事情的發展速度超出了你的預期?哪些事情又比你想象得更慢?
吳恩達:我覺得,首先是一些熱度和炒作程度超出了我的預期。另外,一些末日敘事也獲得了比我預想中更多的關注,這有點遺憾。比如所謂的“工作崗位末日”,我并不認為那會真的發生。更積極的一面是,編程智能體的發展速度可能比我預想得更快。
現在的前沿編程智能體發展非常快。雖然外界總說 AI 每三個月就徹底改變一次,這種說法并不完全準確,但在編程智能體上,它確實有點像真的。我們能用編程智能體完成的事情,其前沿能力變化非常快,而且競爭非常激烈。
大概六個月前,我幾乎全都在用 Claude Code。現在我仍然大量使用 Claude Code,但也越來越多地使用 OpenAI Codex,同時也會混合使用 Gemini CLI。我也支持 OpenCode,因為它是開放的代碼。
所以我們使用的編程智能體組合變化得非常快。
一年前我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在手機上寫這么多代碼。很多工作流都在快速改變。比如像在座很多人一樣,我辦公室里也有一臺 Mac Mini,這些開發工作流變化得非常快。
另外,智能體式工作流也正在真正進入企業。這一點也讓人感覺不錯。
Harrison Chase:順著軟件工程這個話題,在你看來,軟件工程的未來會是什么樣?
吳恩達:大概一年前,我寫過“產品管理瓶頸”這個問題。它的意思是,如果構建軟件變得快得多,那么決定要構建什么,也就是產品管理工作,包括定義項目范圍、獲取客戶反饋、決定做什么,就會變成瓶頸。
過去一年,我感覺這個產品管理瓶頸以一種好的方式變得更嚴重了,因為軟件構建變得快多了。
但事實證明,當寫軟件變快 10 倍甚至 100 倍之后,不只是產品管理會成為瓶頸,幾乎所有其他事情都會變成瓶頸。
我有些團隊已經遇到了營銷瓶頸。因為我們能構建太多功能,營銷人員反而很難跟上,搞清楚一個新功能到底做了什么,然后再思考該如何對外傳播。
過去,如果一個產品需要法律合規,你花三個月構建它,再等一周讓法務簽字,可能還可以接受。但現在,如果你一天就能構建出來,然后還要等一周法務簽字,那就變成了法律合規瓶頸。設計也會成為瓶頸,其他環節也一樣。
所以我經常思考,未來的軟件工程團隊會如何組織。但我不認為自己已經知道答案。
不過,我越來越多地在組建非常小的團隊,可能是一到十個工程師。這些人通常是通才型、高上下文、高授權的工程師。團隊會被給到一組非常寬的護欄,然后他們就可以在這個范圍內瘋狂推進、構建并發布代碼,甚至推動一些傳統上不屬于工程范疇的決策,比如寫營銷文案。
假設你有一個團隊,它需要軟件工程、產品管理、一點服務條款、一些營銷文案、一些設計。也就是說,這個團隊需要五種職能,但只有兩個人。
那么按照定義,或者用“鴿巢原理”來說,這兩個人里的每一個人都必須承擔不止一個角色。
好消息是,我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好的營銷人員。但當我使用 AI 時,我仍然不是一個好營銷人員,只是和沒有 AI 助手相比,稍微沒那么差。
所以我發現,這種小團隊很有效:成員是高上下文的通才,技術能力很強,同時能夠使用前沿技術,在其他角色上也承擔一部分工作。
比如,坦率地說,所有工程師都可以用 AI 起草一版服務條款,然后再交給律師,讓律師最終潤色后發布。我發現這些流程能讓團隊移動得快得多。這一點非常令人興奮。
Harrison Chase:這些人的理想背景是什么?他們本來就是工程師嗎?還是來自其他學科,然后第一次學習寫代碼?你觀察到的情況是什么?
吳恩達:我最密切合作的很多人,確實擁有很深的工程和技術背景。同時,他們也被充分授權,是略帶通才屬性的人。他們會進入其他角色,并在 AI 的支持下獲得混合技能,而這些技能可能原本并不是他們受過訓練的領域。
我認為人們可以從任何方向成功轉型。我見過產品經理在寫代碼方面變得強很多,然后參與到這類團隊中。
不過,因為 AI 編程本身和工程關系很深,工程師在理解前沿技術上可能天然有優勢。所以我最常看到工程師成功扮演這種角色。
但也確實有少數產品經理能做到。我也見過營銷人員以非常有效的方式學習寫代碼。還見過運營人員開始構建越來越多產品。
我認為任何背景的人都有可能學會做很多這類事情。但目前做得最好的最大群體,似乎仍然是工程背景出身的人。
不過,我們鼓勵來自任何背景的人都嘗試看看,自己是否能扮演這些角色。
如何進入 AI 軟件工程領域
Harrison Chase:對于那些想進入這種新軟件工程領域的人,你有什么建議?比如有哪些工具值得嘗試,應該具備什么心態,或者應該學習哪些技能?
吳恩達:我最近在用一種方式思考軟件工程的未來,這是我腦子里的一個心智模型。現在有很多工具提供商,提供各種構建模塊,比如 RAG、智能體框架、評估工具、護欄等。這些都是 AI 構建模塊。
同時,也有很多非 AI 構建模塊,比如用戶界面組件、身份認證機制、前端和后端、持久化數據庫等等。
所以我認為,在計算機科學里,我們一直都有一套非常棒的構建模塊。而隨著智能體式編程的發展,構建模塊正在快速增加,因為越來越多人在構建開源模塊、專有 API 模塊,或者其他類型的構建模塊。所以我們周圍有很多非常棒的構建模塊。
我發現,如果開發者能夠很好地掌握足夠多的構建模塊,他們通常就可以用組合的方式,把這些模塊快速拼裝起來,構建軟件。
你可以想象用樂高積木搭東西。如果我手里只有一塊白色樂高積木,我能搭一些東西,但不會太有意思。但如果我再加入黑色、黃色、棕色、綠色的積木,再加上一些形狀奇特的樂高零件,那么隨著我擁有的樂高積木種類變多,我能搭出的東西會以組合式方式增長,甚至呈指數增長。
我認為,我們現在能使用的很多構建模塊,也有類似效果。
我發現,那些開發者如果能很好地理解這些構建模塊能做什么,就會變得非常強。
DeepLearning.AI 也提供了很多短課程,幫助大家掌握來自不同機構和開發者的這些優秀構建模塊。另一個挑戰是,如何使用編程智能體,快速把這些構建模塊組裝成你想要的軟件。
現在編程智能體面臨的一個問題是,很多構建模塊太新了,以至于編程智能體并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它們。
舉個例子,直到最近,很多領先編程智能體所基于的模型,知識截止時間都早于 nano-banana 發布的時間。所以它們并不知道 nano-banana 存在,也不知道如何調用 nano-banana API。
所以我和我的朋友 Rohit Prasad 一直很關注一個項目,叫 Context Hub。它有點像面向 AI 智能體的 Stack Overflow。
AI 智能體可以通過它獲取最新文檔,了解有哪些最新 API、SDK 和構建模塊可以使用;同時,智能體也可以向文檔提供反饋,幫助改進文檔,讓所有人受益。
實際上,有一些 API 是我自己經常使用的,但我總覺得它們的語法有點煩人,很難記住。但通過 Context Hub 加載最新文檔后,我可以讓編程智能體替我完成這些 API 調用。
所以它確實讓我的編碼工作加速了很多。
AI 正在如何改變教育
Harrison Chase:這里我補充兩點。我們也發布過一個叫 Context Hub 的東西,所以我們在名字上撞車了,但這是非常不同類型的 Context Hub。Andrew 這個 Context Hub 對使用編程智能體更有幫助,所以大家可以去試一下。順著這個話題,在這個新的 AI 世界里,你如何看待教育的變化?你是否已經把一些新的實踐融入 DeepLearning.AI 的課程運行方式,或者融入你對教育的思考?
吳恩達:我們正在嘗試很多方式來改善教育體驗。就培訓內容而言,已經很明確的是,人們需要學習的東西發生了顯著變化。對于開發者來說,他們需要學習編程智能體,學習這些構建模塊,也許還要學習一些產品管理,或者類似的通用技能,讓自己更有效。
所以,我們需要學習的內容正在變化。DeepLearning.AI 和 Coursera 也一直在嘗試提供這類培訓。
但除了“學什么”之外,還有“怎么交付培訓”的問題。我們思考“如何學習會被改變”已經很久了,但感覺真正的變化其實還沒有完全到來。
幾周前,我們上線了一個預覽版新網站,叫 CodeDream.ai。它背后的愿景是:不要只是上在線課程,而是來進行一場對話。
這不是一門課,而是一場對話。我們想構建的體驗是,你可以和我進行一場模擬視頻通話。
比如,如果你想往后一靠,聽我以一對一視頻通話的形式給你講 Context Hub 和編程智能體,你可以這么做,我會給你展示一些想法。
如果你想打斷“我”,也就是打斷我的 AI,然后問問題,你可以隨時這樣做。我個人也在大量嘗試的一件事,是用 JavaScript 替代視頻和幻燈片。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說,當我在視頻里演示某個東西時,如果你能點擊進入這個視頻,然后在視頻窗口里輸入自己的 prompt 或查詢,那會怎么樣?
也就是說,視頻區域不是一個只能播放的靜態視頻,而是可交互的。這樣可以創造更多和學習內容互動的方式。
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去試試 CodeDream.ai,和我或者我的 AI 進行某種對話。我會以 AI 形式向你展示如何使用 Context Hub 的編程智能體。
坦率地說,我們現在每天仍在迭代和改進這些體驗。
Harrison Chase:你剛才說可以點擊視頻并輸入內容,這個功能現在已經上線了嗎?還是一個未來方向?
吳恩達:已經上線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它不是我在視頻里共享屏幕,而是我在視頻里“共享 JavaScript”。因為它運行的是 JavaScript 代碼,而不是預先錄好的視頻,所以你可以和我所謂的“屏幕共享”內容互動。
如果你有喜歡或不喜歡的地方,我們也非常歡迎反饋。不過,我確實覺得,教育轉型在過去被過度炒作了。我認為某些變化正在到來。
但今天來說,上在線課程仍然是主流。我希望我們能擁有比在線課程好得多的東西。當然,我們現在確實已經有比十年前更好的課程了。它們互動性更強。比如今天早上,我們剛發布了一門關于 Transformer 的新課程,由 AMD 的 Sharon Jo 講授。我發現,相比十年前主要就是視頻,現在我們構建了更多交互式可視化內容。現在的課程里有很多比十年前更有趣、可以動手玩的東西。
但那種更大的教育變革,我確實花了很多時間在思考。
企業 AI 采用:哪些有效,哪些還不夠
Harrison Chase:從軟件工程擴展到其他領域,你如何看待企業采用 AI?它比你預期更快還是更慢?正確的方式是什么?大家可以從中學到什么?
吳恩達:我認為每一家企業,我猜也包括你們所有人的企業,都對 AI 采用非常興奮。我們在很多企業身上看到了一些共同主題。我的一個團隊 AI Aspire,是一家 AI 咨詢公司,由我和商業伙伴 Chris Tann 共同創立。我們一直和大型企業交流,包括財富 50 強、財富 500 強、G2000 企業,討論它們的 AI 戰略和轉型。
有一些一致的主題。
幾乎所有企業都投資了自下而上的創新,也就是所謂“百花齊放”的策略。但總體來看,這種策略的回報并不明顯。所以 CEO 和董事會都在問:AI 的 ROI 在哪里?
我認為我們仍然應該繼續投資自下而上的創新,應該繼續做。但事實是,自下而上的創新通常會產生點狀解決方案,帶來漸進式效率提升。這其實是好事,但它不是 AI 曾經承諾給我們的那種更廣泛的轉型,而我認為我們應該努力交付這種轉型。
我用一個例子說明。我的團隊正在和多家銀行合作。
吳恩達:我們在金融服務領域做了很多工作。以貸款承銷流程為例,它可能有五個步驟:營銷貸款產品、接收申請、審核并批準貸款、做最終盡職調查,以及執行貸款。
很多團隊注意到,中間的貸款審批環節可以用 AI 來做。如果我們能自動化這個環節,那么原本需要人花一小時審查貸款申請,現在可以由 AI 來完成。這很好,我們當然應該做。
但問題是,如果你的整個貸款承銷流程保持不變,只是把原來一小時的人力工作自動化了,那這只是一個小的、漸進式效率提升。
所以有些銀行會說,既然如此,我們不如重新思考整個工作流,推出一個“10 分鐘內獲批”的貸款產品。
因為我們不再需要等一個人一周之后才有一小時空閑去審查申請,我們可以馬上把貸款申請發送給 AI,讓它立即做出決策。但在很多企業里,真正實施這種變化的挑戰在于,它需要一個擁有更大范圍權限的人,重新思考和重新設計整個工作流。
因為現在你要營銷一個“10 分鐘獲批”的產品。你需要把申請立即路由到審批環節,而不是一天后再處理。營銷、數據、基礎設施都需要參與進來。是的,AI 可以做初步決策。但最終盡調和執行環節可能也需要擴展能力。
所以我發現,自下而上的創新非常有價值,它會產生很多想法。但它必須和自上而下的動作結合起來,也就是需要有人擁有更廣的視野和權限,能改變所有這些步驟的運作方式,從而真正創造增長。很多企業都在談降本。
降本沒問題,值得做。但我更想推動大家想象一些 AI 能做的更有想象力的事情,也就是推動增長。
因為我們能節省的錢總是有限的,但增長幾乎沒有實際天花板。所以我發現,更令人興奮的想法通常和推動業務增長有關,而不只是節省成本。
Harrison Chase:你有沒有看到一些通過 AI 推動業務增長的好案例?有沒有哪些案例讓你特別興奮,或者你覺得其他人應該關注和學習?
吳恩達:有。剛才銀行的例子就是真實案例。我們正在和一些銀行、金融機構合作做這件事,其他企業也在做類似的事情。
另外一個模式是客戶服務和呼叫中心。客戶服務和呼叫中心通常被視為降本場景。降本當然不錯。但當你能自動化客戶服務,或者自動化、增強其中一部分時,你就能更快服務更多客戶,從而提供更令人愉悅的客戶體驗,并推動增長。
我也和一些企業交流過,它們正在自動化 drive-through 的語音應用,也就是汽車穿梭餐廳的點單流程。我認為這同樣能帶來更好的客戶體驗,并推動增長。
所以我看到經濟中不同地方正在出現越來越多這樣的例子。
還有一些我知道的案例,但我沒有權限公開講。不過,基于我看到的企業正在做的事情,我非常有信心,未來會出現越來越多這樣的案例。
如何衡量 ROI
Harrison Chase:你剛才提到了 ROI。根據我昨天和今天的很多交流,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也在思考如何衡量 ROI。在一些場景里,比如成本節省或者呼叫中心,也許比較容易衡量。但你會如何建議大家思考 ROI 衡量?有什么建議嗎?
吳恩達:我希望我知道答案。我發現,挑戰可能在于企業非常多樣化。所以衡量 ROI 就像衡量業務本身一樣,很難有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答案。不過有一點是,我最興奮的那些項目,通常是可以衡量的,也應該被衡量,值得被衡量。
有些事情,我們需要“全力揮棒”,去創造非常大的價值。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討論的就不是“這會不會帶來 2% 的增長,再減掉 1% 的實施成本”。有些項目的價值非常明顯,會顯而易見地改變業務。
當然,我們仍然需要衡量它,尤其是如果你是一家上市公司。
但我學到一件事:有時候,推動漸進式收益反而比推動轉型式收益更難。如果你告訴某人,明年把業務結果提升 2%,他可能會覺得,好吧,老板就是讓我多努力 2% 或 5%。
但如果你要尋找能帶來 20% 或 50% 業務增長的方法,你不可能讓全公司每個人都多努力 50%。你必須提出更有創造力的解決方案。
這經常會帶來新的思路。
我在 AI Aspire 學到的一點是,很多企業真的會發給我們一張表,里面有幾百個想法。
比如有一家金融機構給我們發了一張超過 300 個想法的表格,讓我們幫他們判斷,在這些想法中哪些值得真正投入資本。
事實證明,這個分析非常困難。我希望自己足夠聰明,能一眼掃過去就說,這個想法好,那個想法好。但面對這么多想法時,通常需要進行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頭腦風暴。
這需要大量技術分析,判斷哪些事情在技術上可行;也需要大量業務分析,判斷哪些事情可能帶來有意義的變化。
最后需要把這些想法縮小到少數幾個值得投入重要資源的賭注上。
Harrison Chase:這類“全力揮棒”的項目,你通常看到它們是自上而下推動的,對嗎?
吳恩達:沒錯。我認為企業最好不要只做一個瘋狂的大賭注,而是形成一個由少數幾個經過深思熟慮的賭注組成的組合。如果其中任何一個成功,都會對業務產生有意義的影響。
不過,智能體式編程讓我很喜歡的一點是,我們可以運行大量實驗,不斷做原型。原型開發的成本已經大幅下降。
但遺憾的是,你不可能做所有事情。比如在 10 萬美元預算下,你不可能什么都做。到某個階段,對少數幾個項目組合中的每一個投入有意義的資源,是合理的。
也正因為在這個級別上需要資源分配,所以往往需要更多自上而下的動作,來配置所需資源。
駐場工程師是炒作還是真實需求
Harrison Chase:最近關于企業采用 AI,有一個被頻繁討論的話題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也就是前線部署工程師。未來每家公司都會有 FDE 嗎?你怎么看?為什么你認為他們這么有影響力?未來會如何發展?
吳恩達:在硅谷的流行語里,FDE 確實正處在一個高關注時刻。我知道 Aaron 前一兩天也在臺上非常深入地談過這個話題。我認為 FDE 是一個很好的想法。
很多企業都會需要這種角色。但展望未來,你覺得一家公司里 FDE 的數量,和公司雇傭的普通 AI 工程師數量之間,會是什么比例?
我認為,大多數企業會擁有更多內部工程師,同時可能嵌入一小支 FDE 團隊。所以我喜歡 FDE,也對這個角色的增長感到興奮。我們應該幫助更多人獲得 FDE 工作。
但我也認為,和很多事情一樣,圍繞它的 hype 可能比現實情況略高。不過它確實是一件好事。
構建智能體工作流是很難的。它需要理解業務,需要面向客戶的能力。為了讓系統可靠,通常還需要做好可觀測性、評估,與客戶合作,判斷某些需求在技術上其實不可行,并和利益相關方一起決定應該自動化哪個工作流,還要幫助企業完成變革管理。
所以這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角色,需要很深的技術判斷。讓 FDE 嵌入企業,確實可以大幅加速項目。
但我也看到很多企業面臨另一個挑戰:有沒有可能獲得一個供應商中立的 FDE?
這其實很難,取決于你想讓哪些供應商真正嵌入你的企業。因為我們在 AI 領域看到,領先模型變化非常快。
我不知道一年后領先的 AI 模型會是什么。我也完全不確定一年后領先的編程智能體會是什么。
所以在這種不確定時刻,選擇權非常有價值。
坦白說,很多供應商都會來找我們的企業,提供 20%、30% 的折扣,但條件是簽三年合同,類似這種。
我不是在給建議,只是說我自己怎么做。無論對方提供多大折扣,我個人幾乎從不簽超過一年的合同。因為我非常重視這種選擇權,希望一年后可以和當時最好的供應商合作,而現在我并不知道那會是誰。
當我們和 FDE 合作時,企業會問的一個問題是:如果你讓某家公司派來的少數幾個 FDE 嵌入你的公司,并讓他們把所有東西都深度綁定到某一個 AI 模型或某個平臺上,這會在一兩年后多大程度上降低你的選擇權?
我認為,這正是很多公司正在思考和掙扎的問題。這也是為什么我個人已經多次使用 LangSmith。我認為 Harrison 把 LangSmith 做得非常易用,這一點很棒。
這類更偏供應商中立的工具非常有價值。它們可以幫助企業做觀測,也可以幫助企業在長期保留選擇權。供應商當然很好,企業應該和供應商合作。但從長期看,為自己保留選擇權同樣重要。
構建 Agent 之前,先做好數據戰略
Harrison Chase:說到供應商中立,尤其是在模型層面,過去幾天我們也多次談到開源模型。你怎么看這些模型的發展?你如何看待它們和前沿模型之間的關系?
吳恩達:這件事很有意思。開放權重模型似乎一直穩定地落后前沿模型大概六到九個月。但前沿模型足夠昂貴,所以在很多使用場景里,我的團隊也會大量使用開放權重模型。有時候我們會做微調,有時候不微調。所以我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持開放權重模型。
過去兩周,我聽到白宮方面出現了一些讓我擔心的聲音,比如在模型發布前進行檢查。我對此其實非常擔憂,也和政府里的一些朋友保持溝通。
我感覺,針對開源模型和開放權重模型的戰爭仍然在繼續。有時候它以“美國與中國競爭”的名義出現,有時候則以其他各種理由出現。
但我認為,如果我們能共同保護開源和開放權重模型,這會讓世界變得更豐富,也會幫助我們所有人保留選擇權。
Harrison Chase:我和一些人討論過一個問題:在圍繞數據構建 Agent 之前,先把數據戰略做好非常重要。當你和那些正在構建 Agent 的公司合作時,它們大概率也希望這些 Agent 以某種形式連接到數據。你看到哪些做法比較有效?這些要求最終可以歸結為什么?
吳恩達: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在 AI Aspire 和大型企業交流時,一個非常常見的痛點是:它們需要重新思考數據架構。過去 10 年、20 年里,我們投入了大量精力來組織結構化數據,比如表格、關系型數據、電子表格。這當然很好,現在也依然重要。
但如今 AI 可以處理非結構化數據,比如文本、圖片、PDF 文件、音頻,也許還有視頻。如何組織這些數據,讓它們能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位置被 AI 或 Agent 使用,并創造價值,突然變得比過去重要得多。
我也花了很多時間觀察這個市場。現在有很多供應商開始談如何處理非結構化數據,但我還沒有找到一個真正讓我特別滿意的好方案。
所以在我的團隊里,包括 AI Fund 和 AI Aspire,我們正在做一堆有點瘋狂的實驗,嘗試重新架構我們自己的數據。如果這些實驗真的有效,我之后可能會講更多。
但我確實花了很多時間思考,如何重新架構我們內部的非結構化數據,讓這些數據能在合適的時間交給 Agent 使用。
我預見到,就像很多企業過去曾經面對非常大的結構化數據架構問題一樣,未來幾年,很多企業也會出現非常大的數據架構改造項目。規模可能達到數千萬美元,甚至數億美元。目標是重新思考數據架構,讓數據變得更 AI-ready,或者說更 agent-ready。
非結構化數據與
即將到來的架構重構
Harrison Chase:現有數據架構的問題在哪里?為什么它們還不夠 AI-ready 或 agent-ready?
吳恩達:問題很多。首先是碎片化、治理問題,數據到處都是,沒有統一的共識模式。有些數據甚至還放在某個人的筆記本電腦上。
還有權限問題。很多權限系統原本是為人類設計的,而不是為 Agent 設計的。那么 Agent 是否繼承我的權限?我們如何管理治理和可觀測性?
我覺得我們都見過這種情況:很多企業有大量 PDF 文件,堆在巨大的存儲桶里,過去 20 年都沒人看過。在金融服務領域,很多文檔是出于合規原因被保存下來的。以前沒人有時間看這些東西,所以看它們沒什么意義。但現在,如果讓 AI 去整理和分析這些內容,就會變得非常有價值。
順便說一個小點,這不完全屬于整個數據架構話題,但我想 CJ 接下來會發言。我想分享一個自己在 AI 編程中學到的小經驗。希望 CJ 不介意我這么說。我個人經常使用 MongoDB。
我們當然都喜歡關系型數據庫。但我發現,當我快速迭代和原型開發時,重新設計數據庫 schema 是一件非常煩人的事情。
我們大概都經歷過那種情況:讓 AI 做數據庫遷移,結果它做了一些“聰明”的事,比如把整個數據庫刪掉。雖然這幾乎不會發生,但它不是永遠不會發生,這一點就有點煩人。
所以我發現,如果使用 NoSQL,我可以先把任何我想要的數據扔進數據庫,然后在讀取時再去處理 schema,而不是在寫入數據庫時就固定 schema。這會讓我迭代得快得多。當然,NoSQL 并不總是適合最大規模的生產負載。對于非常大型的企業級生產系統,最終我還是會更多使用關系型數據庫,或者更可擴展的解決方案。
但我認為,如今 NoSQL 的可擴展性比很多人想象得更強,而且它能推動更快的迭代節奏。
我有時候會特別沮喪:已經設計好了一個數據庫 schema,結果突然發現,糟糕,我想加一個字段。然后你就不得不重構整個數據庫,這真的很煩。
所以我認為,這些都是我們為了更快迭代而調整工作流的例子。既然 AI Agent 寫代碼這么快,我們就不要再被其他事情拖慢。
原視頻鏈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aRhpwz_T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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