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第三十二屆北京國際圖書博覽會在京舉辦,作家鄭錦杭攜新書《不虛此生》亮相,舉辦首發式。
于鄭錦杭而言,《不虛此生》像是一件剛剛織成的毛衣。在或綿密或松散的針腳里,她想寫出人世間許多種不同的愛:父母子女之間的愛,師生的愛,朋友的愛,兩情相悅的愛,克制的愛,相濡以沫的愛,錯誤的愛,寬恕的愛,遼闊的愛……它們包含了人的良善、無奈、欠缺與脆弱。
在小說里,鄭錦杭用三組人物關系呈現了愛從發生、發展到救贖的完整弧線:一個在婚姻里的男人和一個也在婚姻里的女人,違背道德、觸犯禁忌后不堪重負,終于在時隔多年后彼此致歉、原諒,像兄弟姐妹一樣彼此理解;一個丈夫對妻子從不滿意到體諒、感激,在妻子衰老的面容中重新看到初戀時的嬌俏與伶俐,白頭偕老;一個孩子因父親厚此薄彼而長年疏遠,經歷年歲老去的降臨后回到故土,看到像干枯樹枝般佝僂的父親,“低徊愧人子,不敢嘆風塵”,終至原諒與和解。
整部小說的敘事以現實、回憶、夢境三重時空交織,語言如古典詞牌般凝練,每章標題化用《水調歌頭》《定風波》,在冷峻白話中透出溫潤詩意。終章落筆:“無論年歲幾何,都要詩酒趁年華,認真不虛此生。”這不是雞湯,是歷經滄桑后的生命宣言。它不提供答案,卻讓每一個曾被標簽定義、被效率馴服的人,重新聽見內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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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里的“我”名叫林大方,和鄭錦杭一樣,是一位寫作者;和鄭錦杭一樣,她在不停地寫;也和鄭錦杭一樣,在“沒完沒了”地寫。從沉默的教書匠,蛻變為執筆書寫者,林大方放棄安穩、直面內心的過程,是當代知識女性的精神突圍。
鄭錦航在創作談里講述自己寫作的經歷,“我的一個同學每次給我打電話,我都在寫書。同學告訴我,在他年少的時候,他的母親似乎天天都在織毛衣,天熱的時候在織,天冷的時候也在織……《不虛此生》也像一件毛衣,原來已經織好了,但我又把它拆掉重新織,它用的大多還是原來的毛線,但是也增加了部分新的毛線,它的尺寸與花色有所變化,它的式樣也有所更改,原來的毛衣與重新織的毛衣,異中有同,同中有異,都是針針線線織就的毛衣,各有軒輊。”
把織好的毛衣拆了重新織,也是鄭錦航在一遍遍梳理和復習這世界上她知道的所有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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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
不虛此生,就一定要選擇相信
現代快報記者:《不虛此生》中寫到知識女性的精神突圍與自治,不權宜,不依附,不妥協,最終以寫作贖回自己的才華。書中主人公是否帶有您的個人投射與理想?
鄭錦航:佛洛依德說,所有的自傳都是假的。沒有人哪怕能夠對自己做到披露全部的真相,即使是自傳也幾乎不可能實事求是,虛構的小說更不可能實事求是。更多的作家都是其筆下所有人物的總和,同時每一個人物又是分散的作家其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虛虛實實,沒有一個人物能夠等同于作家,或者等同于現實中的任何一個人。無論如何接近真實的小說,都只是真實世界的滄海一粟。主人公林大方或多或少都會是一部分分散的我,但那只是滄海一粟。
現代快報記者:書中寫到的每一種愛都很克制,強調成全、尊重、牽掛而非占有。您對現代人際關系的理解是什么?
鄭錦航:為了能夠更平靜地活著,不折磨他人,不過度向他人索取,一個人要能夠更愛自己,要能夠更多地認識自己的欠缺,承認自己的有限,尊重自己的追求,否則一個人就會難以理解他人,也難以愛人。只有知道怎樣愛自己,才能夠愛人如己。希伯來古語說:“若連我都不專注于我自己,誰會替我做?若不在當下做,又在何時?但若我只專注于自己,那我又算什么?”時至今日,人類文明已然經歷了漫長而復雜的演進,人類比遠古的過去更需要愛己,從而愛人如己。
現代快報記者:小說中塑造的李若水這個人物形象,隱忍克制,為了別人幾乎放棄了自我,令人印象深刻。在您看來,現實中有這樣的人嗎?他帶給我們的借鑒、啟示和思考是什么?
鄭錦航:一個人要有透徹的歷史意識,要有看得清自己位于歷史之軸上的位置的自覺,才能真正地把握事物的本質,并真正為一些本質的東西而奮斗,如此才能得救。人要能夠盡可能早的領會:只有自己得救,才能拯救人。
現代快報記者:最近大家總在熱議影片《阿嬤的情書》中南枝和木生的感情,您怎樣看待?又是怎樣理解和設置《不虛此生》中林大方、韓晚成與李若水的關系的?
鄭錦航:人類的愛是一種奇跡,是真理,也是人的價值。愛的核心是舍己犧牲,所有真正能改變生命的愛,都是為他人有所犧牲的愛。南枝和木生之間的感情只能用愛才能解釋,但它是與欲望、喜歡、希望都不一樣的愛,它是有所犧牲的愛,它也是林大方、韓晚成與李若水之間的愛。
現代快報記者:這部作品里的主要人物,從事的工作都和教育有關,里面涉及對當代教育的理解和思考。請就這個問題談談?
鄭錦航:經濟學家E·F·舒馬赫在20世紀70年代出版的著作《小的是美好的》,是一本經濟學研究隨筆,探討了一系列深刻而富有哲理的經濟學問題,但是舒馬赫在書中專門闡述了一個章節:最重要的資源——教育。舒馬赫指出:在所有的資源中,知識與教育的資源最為重要,如果經濟出現了危機,很可能不是技術問題,最大的可能是我們的教育出了問題……科學也好、技術也好,都像是未完成的劇本,而教育要做的,就是去完成這個劇本……教育最重要的是傳播價值,我們的任務就是要重建形而上學,讓我們能夠了解這個世界,然后有所抉擇,教育就應讓人知道自己要有所抉擇……《小的是美好的》雖然是一本經濟學書,但卻是我讀到過的最深刻也最準確的洞悉教育的書,所有對教育有所關切,并且為之有所惆悵與痛惜的人,都不妨看看《小的是美好的》,從中得到訓誨與啟示。
現代快報記者:《不虛此生》以蘇東坡文人精神為骨架,又融合普魯斯特、伍爾夫、加繆、福瑟等西方文學表達,您是如何把中西方文學精神自然融入作品中的?
鄭錦航:一個導演如果沒有看過更多的電影,難以拍出更好的電影。一個作家如果沒有讀過更多的書,難以寫出更好的書。對我而言,閱讀始終不能缺少,不能避免,無法停止,它比男人酗酒還嚴重,幾乎到窮兇極惡的地步。我只是讀了很多書,得到蔚為壯觀的中西文明的共同浸染,汲取直觀、合一、整體的東方精神,以及智化、分析、客觀的西方氣象,它們共同堅固了我的精神根基與哲學關懷,讓我有了一份兼收并蓄的肝膽,在思想上實現了中西體用之分的相濟與超越。
現代快報記者:《不虛此生》本身就是給所有人的終極人生設問。放眼當下,欲望繁雜、節奏浮躁,很多人迷茫焦慮。請送給所有迷茫的讀者一句話,怎樣才能活成“不虛此生”的模樣?
鄭錦航:信則有,不信則無。寧可信其有。只要信,不要怕。
通訊員 向萍 現代快報記者/現代+記者 白雁/文 王紀國/攝 出版社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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