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6日夜,諒山以北的山谷被迫擊炮的閃光一再點亮,山風卷著火藥味往國境這邊撲來。越軍賴以自傲的比尼炮臺就在左江對岸,混凝土掩體嵌進195米高的山包,遠看像只灰黑色的鋼盔。他們相信坑道、暗堡、地雷、蛇腹網織出的防御體系能拖住任何來犯之師,可惜算盤打得再響,也終究得面對實戰這塊試金石。
當時,廣州軍區前進指揮所經過晝夜推演,決定拿這座炮臺“練刀”。負責行動的是陸軍第161師炮團九連,下轄六門152毫米加農榴彈炮。師里只有一句話:“不用步兵,炮火說話。”連長張恒國接令后,朝通訊員擺擺手:“記住,咱們和他們不見面,只讓炮彈過去。”
![]()
2月28日拂曉,九連的火炮開始向272高地和191高地蹚山開進。廣西邊關多霧多雨,炮手們頂著濕漉漉的山風,扛著一百多公斤的鋼炮身管,腳下是碎石與紅泥,腳下一滑就可能滾下山溝。可誰也沒叫苦,因為平而關的老鄉就在腳下,他們忍受越軍炮擊已太久,大家都憋著一股勁。
抵達預定陣地已是深夜,所有人按事先劃定的位置把炮支開,用傘兵鍬摳土壓炮腳,掩體就地取材,用竹排和土塊簡單偽裝。電臺里突然傳來師偵察參謀的提醒——越軍正往坑道里搬運新的炮彈,行動要提速。張恒國只丟下一句“明白”,隨即命令各炮班再校一次射角。
3月1日凌晨4點,六副發條同時上緊,炮鋼像野獸一樣低吼。07點45分,指揮所下達火令,第一發炮彈呼嘯而去,重重砸在比尼炮臺南側的機槍暗堡上,瞬間炸成一堆飛石。緊接著,一分鐘內,全連三十余發榴彈覆蓋炮臺外圈,掀翻了兩道環形壕和大片鐵絲網。越軍被炸得暈頭轉向,塹壕里傳來急促的哨音,不少人還沒鉆進坑道就被劇烈的沖擊波掀倒。
![]()
8點02分,越軍指揮所以為抓住了機會,組織火箭筒向我軍191高地陣地實施壓制。炮團隨即改用穿甲彈進行“點穴”式射擊——先掀土,再鑿洞,最后補榴彈。每一次爆炸,地面都被掀出丈許高的沙土云,坑道鋼筋裸露,隱蔽部像被撕開的罐頭。戰場炮聲幾乎連成一條直線,震得山巖簌簌落石。
“二號暗堡還在噴火!”觀測手高喊。三號炮手應聲搖動炮機,炮口微調三分,火光一閃,暗堡連同周圍竹簽、鋼軌全被削平。比尼的主要火力點被逐一啞火后,九連開始以輪番射擊方式,把鉆地彈傾瀉進深處的交通壕。不到半小時,坑道里再無動靜。
當天10點,越軍第123團殘部試圖沿反斜面突圍。9連一、二號炮早有準備,十幾發延時彈封住峽口,塵沙彌漫中,退路被徹底截斷。此后比尼炮臺成了一片焦黑殘垣,鮮有生還者逃出。至下午3點,九連報告:任務完成,全連零傷亡。
![]()
數據后來得到戰場勘查印證:比尼炮臺工事全部摧毀,越軍100多人被殲,繳獲迫擊炮3門、火箭筒若干。對于終日擔心被炮擊的平而關群眾而言,耳邊的隆隆聲終于成為過去時。
從戰術層面看,比尼之戰凸顯了兩個要點。其一,越軍自詡熟諳“地道戰”,實際卻陷入對戰法的僵化模仿。地道戰是中國軍民在抗日烽火中反復實驗的創造,講究隨機應變、立體防御、進退自如。越軍照葫蘆畫瓢,卻忽略了地形、火力時代已大不同,地道過深難以出擊,過淺又擋不住大口徑炮彈。把優勢變成固定堡壘,無形中削弱了機動能力,正應了那句老話——招數用老,致命在此。
![]()
其二,我軍在戰前搞清了“怎么打”的細枝末節。偵察、測繪、彈道校正、夜暗偽裝,步步扎實,沒有給即興發揮留空子。甚至根據地質取樣,推算混凝土厚度與穿甲彈藥型號;炮手拉炮時摔倒,要么自己爬起來,要么就地滾兩圈卸泥再上。小心翼翼中又帶著決心,說到底,勝負常常取決于這種縝密與毅力的疊加。
有意思的是,比尼炮臺戰后沒多久,諒山方向的主攻部隊便突破最后一道防線,于3月5日進入城內。戰役總結會上,參謀長笑著拍了拍九連的槍管:“一身炮灰,值當的!”當時已敲定,若非九連提前連根拔掉比尼炮臺,諒山西北翼的側射火力必將絞殺我軍后續梯隊,戰事拖延在所難免。
歷史并未給這場小規模炮戰留下太多文字,故紙堆中只有幾張彈坑密布的航拍照片,和作戰日記里簡短的數字。但每當有人問起為何能在山地叢林里“以炮制洞”,老兵們總笑著搖頭:“戰法無奇,勤勘察、敢下狠手罷了。”這份看似平常的自信,正是從一個又一個像比尼炮臺那樣被夷平的目標里淬煉出來的。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