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說起明末的"遼餉"，大家都不陌生——萬歷四十六年（1618年）努爾哈赤打撫順，朝廷國庫空了，戶部想了個損招：全國田地每畝加派三厘五毫，后來又漲到九厘，專款專用，湊錢去遼東打后金。這就是臭名昭著的"遼餉"，后來崇禎又疊上剿餉、練餉，合稱三餉加派，把農民逼得揭竿而起，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明朝自己出錢養兵，把自己給征亡國的。
但有件事特別逗，明朝征遼餉是為了打滿清，等滿清（后金）占了遼東、建都盛京，慢慢把這套賦稅制度接過去了——入關后多爾袞先嘴上說"蠲免三餉、與民休息"，轉頭順治三年（1646年）就以"照萬歷則例征派"為名，把遼餉里最核心的"每畝九厘銀"原封不動恢復征收，后來還改名"九厘銀""九厘地畝""九厘金"，順治十四年（1657年）寫進《賦役全書》變成田賦正額，一直收到清朝末年。
這里面有幾個細節挺值得說的。
第一，清朝其實只真免了崇禎朝加的那些剿餉練餉，遼餉是萬歷朝就有的，人家說"萬歷則例里有，不在蠲免之列"——說白了就是玩了把文字游戲，壓根就沒真免過。
第二，明朝末年遼餉一年能收五百二十多萬兩白銀，占朝廷開支的大頭，清朝把這個數直接繼承下來，后來雍正搞攤丁入畝的時候，九厘銀就直接化進地畝稅里了，很多老百姓交了一輩子的稅，根本不知道這錢的根子是"打后金的軍費"。
第三，清朝拿這筆錢主要干三件事：養八旗兵和各地駐防、修東北邊墻和柳條邊、維持盛京那套貢賦體系。你猜他們要防誰？除了蒙古人和逃人之外，還有一個重點——就是后金早期那些沒撈著爵位、沒進京享福的遠房親戚和散部落。
說白了，自己人也得防著。
換句話說，同一筆稅，明朝拿來打努爾哈赤，清朝拿來養八旗、修邊墻、防蒙古諸部和不聽話的包衣——包括防后金早期那些沒混上一官半職的宗室遠親、散居部族和邊地部民。本來是"打滿清的稅"，變成了"滿清收來防自己窮親戚的稅"。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以為它是你死我活的對抗，其實制度、稅目、官僚套路，打敗仗的那方發明的玩意兒，贏家拿來用得更順手。明朝老百姓被遼餉榨干，清朝老百姓（特別是北方漢民）接著被九厘銀榨了兩百多年——唯一的區別是，這筆錢現在不用來打滿清，而是滿清拿去守自己的北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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