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枝海棠放進垃圾桶旁的空花瓶里,屏幕亮著,指尖停在回復框上。
傅家老宅的餐桌上,我的位置被挪到了最邊角。
蘇霧坐在傅沉舟母親身邊,身上還披著傅沉舟的西裝外套,袖口垂下來一截,顯得人很瘦。
傅母看見我進門,先皺眉:”彩排那點小事,鬧到大家都下不來臺,程微,你現在也是要進傅家門的人了。”
我把包放在椅背上:”我沒有讓誰下不來臺。”
傅沉舟替我拉開椅子,聲音壓低:”先坐,別頂嘴。”
蘇霧立刻起身:”阿姨,您別說微微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隨口提誓詞的事。”
傅母拍了拍她的手:”你就是太懂事,她脾氣被沉舟慣壞了。”
這句話落下,餐桌安靜了一瞬。
我看向傅沉舟。
他給我夾了一塊魚,像補償,也像命令:”吃飯吧。”
我沒有動筷。
傅母把一份菜單推過來:”婚宴主菜我讓人換了,霧霧海鮮過敏,原來的海棠蟹粉盞不合適。”
那道菜是我父親生前最拿手的菜。
他去世前,曾握著我的手說,如果有一天我結婚,席面上一定要有這個,算他陪我出嫁。
我聲音發緊:”請柬上已經寫了。”
傅沉舟淡淡接話:”換一道菜而已,客人不會記得。”
我看著他:”我會記得。”
蘇霧眼圈紅了:”要不別換了,我那天不吃就好,別因為我影響叔叔的心意。”
傅沉舟放下筷子,瓷器碰出輕響:”程微,別讓霧霧拿身體遷就你。”
傅母也冷了臉:”你爸已經不在了,活人總比一道菜重要吧。”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抖。
傅沉舟看見了,眉眼軟了一點,伸手按住我的手背:
“我知道你舍不得叔叔,但婚禮是兩家人的事,不是你一個人的。”
他總是這樣。
先把刀遞過來,再用溫和的語氣告訴我不要怕疼。
我抽回手:”那婚禮主題呢?海棠還保留嗎?”
傅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蘇霧低頭攪著湯:”我今天看了一下,滿場海棠確實有點艷,拍出來會壓新娘氣色,換成白霧玫瑰也不錯。”
傅母笑了:”霧霧眼光好,沉舟,你們年輕人商量著辦。”
“不用商量。”我看向傅沉舟,”你說。”
他沉默片刻,避開我的視線:”白霧玫瑰更高級,海棠可以留在小區域,算照顧你的喜好。”
算照顧我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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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昨晚婚禮群里那張”備用花材清單”為什么會提前出現,原來不是備用,是早就定下了。
我站起身:”那這場婚禮,你們辦吧。”
傅沉舟的臉色終于沉下來:”程微。”
蘇霧急忙拉住我的衣角:”微微姐,別這樣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低頭看她的手。
她指甲上畫著小小的海棠花,是我婚禮妝造圖里的樣式。
傅沉舟起身,扣住我的肩,力度不重,卻讓我動不了:”給霧霧道歉。”
我抬眼:”我為什么道歉?”
“因為她替你說話,你卻一直給她難堪。”傅沉舟的聲音不高,”程微,我不喜歡你用這種方式懲罰別人。”
傅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擱:”今天不道歉,婚禮也別急著辦了,傅家娶不起這么金貴的新娘。”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站在燈下,像一件被挑揀的商品。
傅沉舟靠近半步,低聲說:”道個歉,婚禮照舊,別把七年都搭進去。”
七年兩個字,終于讓我眼眶發酸。
我看著蘇霧,聲音很輕:”對不起。”
蘇霧像松了口氣,抬手抱住我:”沒關系的,微微姐,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她的下巴貼著我的肩,發間有傅沉舟常用的雪松香。
我慢慢推開她,包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婚紗店店長發來的消息:”程小姐,傅總助理剛才確認了,主紗按蘇小姐今天試穿后的腰圍再改一版,您知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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