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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目新聞記者 陳倩

通訊員 張益游

5月28日，湖北省十四屆人大常委會第二十四次會議表決批準《襄陽市長渠世界灌溉工程遺產保護條例》。這條“華夏第一渠”迎來地方立法保護。

今日長渠 通訊員徐建忠 衛衍攝

在此之前，2018年8月14日，湖北襄陽長渠已被國際灌排委員會授牌為世界灌溉工程遺產，成為湖北省首個世界灌溉工程遺產。

長渠始建于公元前279年，其創建時間比四川都江堰早23年，比鄭國渠早33年，是中國現存歷史最悠久的引水工程之一。抗戰期間，它曾以犧牲在湖北宜城的抗日名將張自忠將軍的字命名為“藎忱渠”。近日，極目新聞記者通過湖北省檔案館和襄陽市檔案館的館藏檔案，探訪這條“華夏第一渠”經歷的歲月風霜。

戰渠變為灌渠，滋潤周邊良田

公元前279年，秦國大將白起率軍伐楚，直逼楚國腹地。鄢城地處郢都北側，是郢都最重要的北方屏障。一旦鄢城失守，楚國都城便無險可守。

今日長渠 通訊員徐建忠 衛衍攝

楚頃襄王調集楚軍主力駐守鄢城，決意依托城池與秦軍展開決戰。白起領兵強攻鄢城久攻不克，隨即暫緩攻勢，實地勘察鄢城周邊水系地形，最終確定以水代兵的破城方略。他派人在鄢城西側蠻河上游修筑攔河大壩，開鑿人工長渠直通鄢城城墻，引河水灌入城中，依靠水力攻破堅城。此戰致使城內數十萬軍民溺水身亡，秦軍順利占據鄢城。

秦楚鄢城之戰是古代戰爭中極為慘烈的一役，北魏酈道元《水經注》對此慘狀有明確記載：“水潰城東北角，百姓隨水流，死于城東者數十萬……”

攻克鄢城之后，白起繼續率軍西進，于公元前278年一舉攻破楚國郢都，焚毀楚先王夷陵，楚頃襄王被迫遷都避禍。秦國順勢設置南郡，徹底重創楚國根基。憑借這一系列戰功，秦昭襄王冊封白起為武安君。唐代《史記正義》注解該封號含義：“言能撫養軍士，戰必克，得百姓安集，故號武安?！比∥涔ν鹚姆健捕ㄒ环桨傩罩?。白起也是歷史上首位獲封武安君爵位的將領，此后武安君逐漸成為戰國時期高級武將的重要封爵。秦末諸侯起兵時，楚懷王將武安君改為武安侯，這個封爵因為電視劇《逐玉》里的男主角武安侯謝佂，而被更多人知道。

嘉慶重修的《一統志》記載了“白起攻楚引西山長谷水（長渠）”的史實（古籍“四部叢刊”截圖）

武安君和武安侯已經成為歷史的一頁，而戰爭過去，長渠煥發了新的生命力。周圍百姓將這一水攻戰渠改造成引水灌田之渠，并把渠道與附近一系列陂塘串聯起來，灌溉面積不斷擴大。所到之處，皆成“膏良肥美”之地。

屢修長渠情寄民生，“永禁開渠”碑流傳后世

長渠自公元前279年秦將白起創建后，被當地人民用來灌溉農田。在后來的1000多年里，白起渠幾經興廢。史料記載，唐宋元時期，朝廷曾五次對白起渠進行了較大規模的修整，使長渠發揮了很好的灌溉效益。

明清以后，長渠逐漸湮廢。在南漳縣武安鎮謝家臺村白起渠渠首，存放有自唐代到民國時期的大量碑刻。其中刻有“奉承憲禁”四個大字的碑刻，就記錄了清代中期宜城人上書湖廣總督請求疏通白起渠的事。

今日長渠 通訊員徐建忠 衛衍攝

清朝嘉慶十二年春，宜城縣士民在縣令支持下聯名向湖廣、襄陽二府呈請復修長渠。宜城人的上書，遭到武安鎮眾多商人的反對。武安鎮商戶以“斷水妨商”為由，亦上書湖廣、襄陽二府請求禁止修復長渠。他們行賄湖廣督憲委派至南宜調查長渠復修之事的湖北安襄鄖荊兵部道兼水利事務王正常。王正常向督憲潘憲常面呈“該渠不可疏鑿”。潘憲常即將宜城人的控詞注銷，并批示“毋再妄呈意見，混訴擾累”。武安鎮的商戶為了感激他，刻了一塊碑，上面寫著“奉承憲禁”，成為流傳后世的“永禁開渠”碑。

張自忠倡議修復長渠，長渠為紀念他更名

1939年，駐防宜城的國民黨第三十三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電請湖北省府明令復修。湖北省府于1942年明令動工復修，至1947年，五年間，兩度興工，兩度停工，興渠未成。

湖北省檔案館至今保存著張自忠致當時湖北省代主席嚴立三的電文。1939年6月30日，湖北省政府將張自忠的電文內容轉告襄陽專署及宜城、南漳兩縣政府，飭即酌辦。然而，宜城、南漳兩縣對張自忠倡修長渠持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大多認為修長渠對南漳有礙，對宜城有益。1940年5月，張自忠將軍在棗宜會戰中壯烈犧牲。此后，修復長渠之事也暫時擱置。

1939年6月28日，國民黨第三十三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致電湖北省政府代主席嚴立三，請求復修長渠。（湖北省檔案館藏）

1941年，湖北旱災奇重，宜城、南漳等縣均被列為一等災區。宜城全縣堰塘干涸，人畜飲水困難。宜城縣政府以紀念張自忠將軍以身殉國之由，致電省政府，請求修復長渠。1942年11月，宜城縣征集民工5000人，長渠宜城段正式破土動工。1943年9月，為紀念為國捐軀的張自忠將軍，湖北省政府將宜城縣更名為“自忠縣”，長渠改名“藎忱渠”。但因戰事原因，工程幾次停止?？箲饎倮螅瑖顸h發動內戰，長渠終因經費無著，1947年7月底全線停工。

古渠復興，灌溉30萬畝良田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10月26日至31日湖北省召開了全省第一次水利會議，在審定各灌區水利工程計劃時，將修復長渠作為湖北水利事業發展的起點，向中南水利部、中央人民政府水利部提出修復長渠建議。1950年1月，中央人民政府水利部在北京召開的全國首次水利會議上，原則通過湖北省水利廳關于修復長渠的建議。

1952年1月，宜城、南漳兩縣投入四萬勞力，長渠干渠土方工程全線開工。施工中曾遇連綿28天雨雪，氣候嚴寒，施工環境惡劣。參加施工的共產黨員、共青團員、各級干部積極帶頭，施工中涌現出了一大批勞動模范。

1953年5月1日，長渠通水慶典（湖北省檔案館藏）

1952年春，干渠土方工程完工。1953年4月15日，所有工程全部竣工，并試行放水，5月1日正式完工放水，舉行了隆重的放水典禮。在黨和政府的支持下，宜城、南漳兩縣人民以一年多的時間就修復了這座有著2000多年歷史的長渠，創造了湖北省第一個大型灌溉工程。

長渠修復后，沿用古渠的“陂渠相連、長藤結瓜”的水利形式的灌溉優勢，興修“結瓜”水庫，灌溉著宜城、南漳兩地的三十萬畝良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至今，長渠已累計向南漳和宜城兩地提供農業和工業用水140余億立方米，為灌區糧食豐收作出了巨大貢獻。

“五個一”助推申遺成功，它見證了千年風雨

湖北省檔案館專家袁麗說，長渠因其悠久的歷史、厚重的文化、先進的技術，被水利界和考古界評為中國五個“第一”，這五個“第一”助推了長渠成功申遺。

國際灌排委員會為襄陽長渠授牌（襄陽市檔案館藏）

一是長渠歷史悠久，始建于公元前279年，修建時間比四川都江堰早23年、比關中地區的鄭國渠早33年、比廣西靈渠早65年，是中國現存歷史最悠久的引水工程之一，堪稱“華夏第一渠”。

二是長渠是第一個變戰渠為灌溉渠的典范，并和軍事上的兩位名人：古代名將白起，抗戰犧牲的最高將領張自忠將軍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三是長渠是第一個在中國水利史上創造“陂渠相連、長藤結瓜”灌溉模式的古渠典范。對水資源在地區分布和時間分配上很好地加以調節，增大了水資源的利用程度，起到增加灌溉面積和提高灌溉率的作用。

四是長渠為襄陽市成為長江流域糧食過百億斤大關市作出突出貢獻。宜城市曾被評為全國第一批噸糧田縣（市），被稱為“小胖子”縣。

五是大家云集、史詩第一。長渠自戰國時期以來，貫穿了唐、宋、元、明、清、民國等時代變遷，涌現出一批以白起、酈道元、歐陽修、曾鞏、張自忠為代表創作的史詩墨寶及治水、利民故事，文化內涵極為豐富。

（來源：極目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