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庫的初配結果出來得比預想中快。
第四天下午,陸父打來電話,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說初篩有三個相合的,正在聯系高分辨配型。林婉在旁邊聽見,松了口氣,手里的毛線針都快了幾分。蘇穗嗯了一聲,沒多問,翻了一頁英語單詞。
她不關心。
陸硯死不死,活不活,跟她沒關系。
晚上陸老夫人回來了。
三天沒見,老太太像是老了十歲,頭發白了好幾根,眼窩深陷,走路都有些晃。她進門第一件事不是換鞋,而是徑直走到蘇穗房間門口,抬手敲門。
蘇穗正在畫速寫,筆尖頓了頓,說了聲進。
陸老夫人推門進來,身上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她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蘇穗,看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穗穗,奶奶知道,這些年你在陸家,受委屈了。"
蘇穗放下筆,轉過身,安安靜靜看著她。
來了。
上輩子也是這樣。
陸老夫人先是打感情牌,說她從小看著蘇穗長大,說蘇穗和陸硯跟親兄妹沒兩樣,說蘇穗心善,不會見死不救。見蘇穗不松口,又開始擺恩情,說陸家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學,說她媽改嫁過來這些年,陸家沒虧待過她們母女。
最后,是道德綁架。
"你要是不救你哥哥,他就死了。你忍心嗎?"
上輩子的蘇穗,就是被這句話壓垮的。
她不忍心。
她從小在陸家長大,陸老夫人對她雖不算親厚,但也沒短過她吃穿。陸硯雖然冷,但偶爾也會帶她喜歡的草莓蛋糕回來。她暗戀了他十年,怎么忍心看著他死。
于是她點頭了。
于是她捐了。
于是她死了。
這輩子。
蘇穗看著陸老夫人泛紅的眼眶,語氣很平靜:"奶奶,您有話直說。"
陸老夫人噎了一下,大概沒料到她這么直接。她沉默了幾秒,才說:"穗穗,醫生說,骨髓庫那幾個初配合適的,高分辨配型不一定能過。就算過了,供者也有可能反悔。時間不等人啊。"
"嗯。"蘇穗點頭,"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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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陸老夫人看著她,"你和你哥哥血型一樣,又是一起長大的,配型成功的概率,總比陌生人高吧?你就去醫院做個檢查,抽一管血,試試配型,行不行?就當奶奶求你了。"
蘇穗笑了笑。
抽一管血。
說得真輕巧。
上輩子也是這么說的。
"就抽一管血試試,配不上就算了,又不損失什么。"
然后配型成功了。
然后所有人都來勸她。
"都配成功了,你不捐不是見死不救嗎?"
"就抽點造血干細胞,跟獻血差不多,休息幾天就好了。"
"你哥哥要是死了,你良心過得去嗎?"
一步一步,把她架到手術臺上。
抽的哪里是一管血。
是她后半輩子的健康,是她的夢想,是她的命。
蘇穗看著陸老夫人,一字一句:"奶奶,我不捐。"
陸老夫人的臉一下就白了。
"穗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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