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赫蘭·馬姆達尼曾在紐約市長民主黨初選中爆冷獲勝，改寫了紐約政壇格局。如今，在又一個初選季進入最后階段之際，他再次投身競選活動。這一次，他押上自己的政治資本，試圖幫助其他左翼候選人在初選中擊敗民主黨舊有建制派。

馬姆達尼及其盟友正試圖挑戰兩名民主黨在任聯邦眾議員——丹尼爾·戈德曼和阿德里亞諾·埃斯帕亞特。他們認為，這兩人與企業捐助者和以色列關系過于密切。他們還希望拿下第三個眾議院席位。在更低層級的選舉中，他們也希望擴大民主者在奧爾巴尼州議會中的力量。

如果他能在周二取得成果，34歲的馬姆達尼將大大推動民主者成為紐約市政治中的一支重要派系，也將進一步確立自己“造王者”的地位，證明他有能力讓原本知名度不高的候選人勝出，并邊緣化昔日的權力中介。但如果接連失利，后果也可能十分嚴重。這不僅會削弱他上任僅6個月的市長政治地位，也會壯大政治對手，并制造新的敵人。

他此次介入，已經疏遠了黑人和拉丁裔進步派、實力強大的工會，以及偏左的“工薪家庭黨”。這些力量都曾幫助他入主市政廳，并在他擔任市長后與他合作。其中一些人——例如聯邦眾議員妮迪婭·貝拉斯克斯——甚至罕見地公開表示，自己已不再信任他。

“我現在胃里像壓著一塊石頭，因為替他感到焦慮。”選舉分析人士、同時也是民主者的邁克爾·蘭格說。馬姆達尼崛起過程中，蘭格因持續記錄其政治上升而受到關注。他說：“這是一次重塑民主黨的嘗試。但如果他輸了，刀子就會出鞘，真的會出鞘。風險在于，外界會說，這更多是一個人的事業，而不是一場運動。”

馬姆達尼的支持遠不止公開背書。眼下，他的人氣正處于高位，他本人也深度介入了從招募候選人、籌款到廣告拍攝和私下策略會議的各個環節。他的兩名高級政治助手還在協助運作其中兩場競選。他也曾試圖推動工會支持至少一名自己看好的候選人。

周四，他在布魯克林國王劇院的一場集會上擔任主講人，試圖重現自己當年后來居上的勝利氣勢，以及那支推動他獲勝的志愿者大軍所帶來的動員能量。馬姆達尼說：“我知道，有些人可能會問，那場選舉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也許是結束了，但我們的工作從來都不是圍繞某一個人、某一個職位，或某一場選舉展開的。”

他隨后又說：“民主黨必須改變。”最后幾周的民調顯示，馬姆達尼背書的兩名候選人——紐約第七選區、橫跨布魯克林和皇后區的克萊爾·瓦爾德斯，以及紐約第十三選區、橫跨曼哈頓和布朗克斯的達里亞麗薩·阿維拉·舍瓦利耶——都處于勝負難料的膠著狀態。

而長期擔任紐約市官員、擁有穩定支持基礎的布拉德·蘭德，則似乎更有把握在第十選區擊敗戈德曼。第十選區包括下曼哈頓和布魯克林部分地區。馬姆達尼仍有不少工作要做。他去年之所以成功，一個關鍵原因是動員了大量年輕選民投票，從而稀釋了立場更溫和、年齡更大的選民影響力。但這一次，他本人并不在選票上。經過數周提前投票后，選民結構似乎正朝著規模更小、年齡更大的方向發展。

這一趨勢明顯到什么程度？據一名參加會議、因涉及內部細節而要求匿名的人士透露，近日，美國民主者組織地方分會曾緊急開會，討論一名領導人口中青年投票率“塌陷”的問題，以及如何扭轉局面。整個周末，馬姆達尼都在各選區之間奔走助選，與自己支持的候選人并肩拉票。

他的面孔也出現在全市投放的付費廣告和有線電視新聞采訪中，為這些候選人造勢。在紐約市，近年幾乎沒有哪位市長在非大選年份的選舉中采取過如此強勢的介入姿態。邁克爾·布隆伯格和比爾·德布拉西奧在擔任市長期間都曾介入州參議院選舉。但現代市長在執政時通常更傾向于擴大政治聯盟，而不是冒著讓聯盟縮小的風險行事。

馬姆達尼及其盟友則認為，沒有人應該對他的做法感到意外。畢竟，這位市長正是靠無視舊有政治慣例、挑戰資歷更深的對手而闖入權力中心，如今繼續承擔更大風險，也符合他的政治風格。在劇院集會后臺接受采訪時，馬姆達尼淡化了外界對提前投票率的擔憂，并表示自己愿意接受附帶代價。

他說：“每當要決定如何最好地為勞動者而戰時，總會有風險。但在這些候選人身上，我相信這值得。”事實上，早在去年秋天他尚未完全鎖定自己的勝局時，馬姆達尼就已經開始把注意力轉向紐約下一輪初選。去年10月，他會見了蘭德。后者原本是他的市長競選對手，后來轉而與他結盟，并希望加入他的政府。

馬姆達尼鼓勵蘭德挑戰戈德曼。戈德曼與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關系密切，而且在一個不久后將以壓倒性多數支持馬姆達尼的選區里，他曾拒絕為馬姆達尼背書。相比之下，蘭德公開譴責親以色列游說力量，并對以色列在加沙的戰爭提出了更多批評。不過，真正讓緊張關系升級的，是貝拉斯克斯——馬姆達尼早期支持者之一——宣布退休。她在自己經營了30年的選區內退休，而馬姆達尼曾在該選區大勝。

貝拉斯克斯原本希望由自己培養的一名門生接班，其中一些人也是美國民主者組織成員。但馬姆達尼否定了這些人選，轉而支持瓦爾德斯。后者當時只是州眾議員第一任期，貝拉斯克斯對她幾乎并不熟悉。但瓦爾德斯很早就支持馬姆達尼競選市長，也是以色列的批評者。

這位女議員因此極為憤怒。紐約州總檢察長利蒂希婭·詹姆斯說：“我從沒聽她說過那么多臟話。”貝拉斯克斯隨后轉而支持另一名候選人——立場偏左的布魯克林區長安東尼奧·雷諾索。這場由此引發的選戰，進步派之間制造了裂痕，也暴露出與當地快速紳士化相關的尖銳問題。

貝拉斯克斯和“工薪家庭黨”指責美國民主者組織試圖把他們擠到一邊，同時利用他們長期組織動員打下的基礎。民主者則認為，進步派沒有回應當下的政治時刻。馬姆達尼對另一名民主者阿維拉·舍瓦利耶的支持，則是在5月底才正式作出。從很多方面看，這一決定引發的分歧最為嚴重。

她的對手埃斯帕亞特，是聯邦眾議員哈基姆·杰弗里斯的親密盟友。杰弗里斯是紐約人，正試圖成為下一任眾議院議長。和馬姆達尼正在反對的其他候選人一樣，埃斯帕亞特在大多數議題上都持進步立場。

埃斯帕亞特去年并未在初選中支持馬姆達尼，但在初選結束后很快就為他背書。當時，馬姆達尼曾私下向埃斯帕亞特保證，如果對方將來需要，他會投桃報李。隨著阿維拉·舍瓦利耶聲勢上升，馬姆達尼看到了扶持一名強烈批評以色列者的機會；相比之下，埃斯帕亞特與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關系密切。

杰弗里斯和拉丁裔領袖對此極為憤怒。“無論在政治中還是在生活里，一個人都要言而有信。”前紐約市長候選人、拉丁裔政壇先驅費爾南多·費雷爾說。對杰弗里斯而言，這場初選尤其帶有個人色彩。瓦爾德斯和阿維拉·舍瓦利耶都沒有承諾會支持他爭取眾議院領袖職位。她們的極左立場也可能被共和黨拿來當作武器，用于攻擊那些身處搖擺選區、立場較溫和的民主黨人，而這些選區將決定眾議院多數席位歸屬。

與馬姆達尼在周二選舉中站在同一陣營的團體，則認為這些緊張關系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全國性組織“正義民主黨人”的領導人烏薩馬·安德拉比說：“回報大于風險。”該組織正在投入資源，幫助阿維拉·舍瓦利耶和瓦爾德斯。他說，他欣賞馬姆達尼愿意拿自己的政治資本冒險，“去為你認為這座城市應當擁有的那場運動而戰”。

詹姆斯曾把馬姆達尼比作前總統貝拉克·奧巴馬。她表示，自己尊重這位市長，但“更尊重”貝拉斯克斯和埃斯帕亞特的“工作與奉獻”。她說：“我只希望，等這個政治季過去之后，他能夠彌合裂痕，修復關系。”不過，她隨后也流露出懷疑。詹姆斯說：“有些人認為紐約人的記憶很短。我不太確定。這一次，傷痕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