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爾松幾乎每天遭無人機和轟炸,平民被稱遭“人類狩獵”。
- 聯合國稱俄軍襲擊構成危害人類罪,俄方否認故意攻擊平民。
- 赫爾松戰前近30萬人,如今估計只剩四分之一,許多人被迫逃離。
- 前線道路鋪設超200公里防無人機網,烏方計劃年底覆蓋4000公里。
- 戰火中仍有孩子踢球、嬰兒將出生,居民在恐懼里維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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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亞記者弗朗西斯·法雷爾長期居住在烏克蘭,記錄戰爭給普通人帶來的代價。對許多人而言,現實十分殘酷。
在烏克蘭南部城市赫爾松,隔著第聶伯河就是俄軍陣地,這座城市幾乎每天都遭受無人機襲擊和持續轟炸。
俄羅斯無人機正把烏克蘭平民當作目標,當地人將這種情況稱為“人類狩獵”。如今,赫爾松居民生活在防無人機網之下,時刻處于監視之中,并每天面臨襲擊威脅。
急救人員伊洛娜·奧薩德恰很清楚那種揮之不去的痛苦:抱著一個孩子,感受著他們身上的溫度一點點消失。
對這座烏克蘭最危險城市之一的一線急救人員來說,這種經歷已變得越來越常見。
她說:“不止一個孩子死在我懷里。不止一個孩子被炸得殘缺不全。這太難受了。”
赫爾松位于具有戰略意義的第聶伯河沿岸,在克里米亞以北。俄羅斯于2014年吞并克里米亞后,這里也成為其繼續推進時最早的目標之一。
因此,當地居民幾乎時刻生活在襲擊威脅之下。
在接受法雷爾采訪時,伊洛娜回憶起她最后一個沒能救回來的孩子。
那個孩子當時正在一個安靜村莊的院子里,和祖母一起玩耍。
伊洛娜告訴法雷爾:“一架‘柳葉刀’無人機飛來,炸死了一個小孩。只要一塊彈片,就足以致命。”
這是法雷爾作為網絡新聞媒體《基輔獨立報》前線記者記錄下的眾多慘痛故事之一。
這名來自悉尼西部的記者,在俄羅斯于2022年2月對烏克蘭發動全面入侵幾個月后,搬到了這個飽受戰火摧殘的國家。
法雷爾對《Dateline》說:“在這里報道多年后,你在某種程度上會逐漸適應這個黑暗世界。”
“但坐在伊洛娜對面,聽她講那些孩子的事,還是讓人非常心碎。”
“當人們以這樣的方式講述自己的經歷時,你依然會受到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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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狩獵”的幸存者
2022年11月,烏克蘭軍隊收復赫爾松,迫使俄軍撤到河對岸。法雷爾當時看到,居民們在主廣場上慶祝。
在那之前,這座城市經歷了8個月的俄軍占領。人權組織記錄了有關大范圍酷刑和性暴力的指控。
俄羅斯則一再表示,其部隊沒有犯下戰爭罪。
法雷爾說:“站在那里,看著數以萬計的人連續幾天走上街頭,揮舞烏克蘭國旗,第一次毫無恐懼地微笑,那是我一生中最震撼的經歷之一。”
但恐怖并沒有離開這座城市太久。
如今,俄軍仍駐扎在河對岸,使用帶攝像頭的無人機跟蹤目標。這些無人機攜帶爆炸物,并將實時畫面傳回操控者手中。
在赫爾松曾經熱鬧的河濱郊區,生活幾乎已經消失。
這座城市非正式地被劃分為“黃區”和“紅區”,其中“紅區”最危險,也最容易遭到無人機襲擊。
法雷爾說:“人們不會在紅區久留。他們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開車進去,幾乎就像執行自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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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沒有哪里是真正安全的。最近幾周,俄羅斯發動了戰爭以來規模最大的空襲之一。全國范圍內一波70枚導彈和600多架無人機的攻擊,造成至少11人死亡,并嚴重損壞了一座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的大教堂。
在赫爾松,自戰爭開始以來,持續不斷的無人機襲擊已造成數百名平民死亡。
法雷爾說,那里的街道“尤其陰森”。
“你會一直留意空中的任何動靜。你總在想,一旦威脅出現,自己該往哪里跑、躲到什么掩體里去。”
與一年前相比,赫爾松地區每周投入使用的無人機數量已翻倍,達到約5500架。
6月16日,赫爾松一輛載客公交車遭無人機襲擊,造成一名男子死亡,另有3人住院治療。幾小時前,另一輛救護車也在另一起事件中遭到襲擊。
這樣的攻擊已經成了日常。
聯合國將俄軍針對赫爾松民眾的無人機襲擊定性為“以謀殺形式實施的危害人類罪”。
而在當地居民和官員口中,正在發生的事情還有另一個名字:他們稱之為“人類狩獵”。
俄羅斯沒有公開回應聯合國的說法。俄方官員堅持稱,其武裝力量不會故意攻擊平民。
但人權觀察的一份報告記錄稱,俄羅斯無人機正在向赫爾松各處居民區散布新型地雷。
弗拉基米爾·拜達羅夫就是受害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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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雷爾在醫院見到他時,他失去了一條腿,正拄著拐杖行走。
弗拉基米爾說:“我當時推著一輛小車走在主街上。我沒看見草叢里的地雷……一腳踩上去,就完了。”
赫爾松每天都面臨死亡威脅,許多居民因此逃離這座烏克蘭南部城市。戰前,這里人口接近300000,如今估計只剩下四分之一。
法雷爾解釋說,留下來的人往往是無處可去的人。
“留在赫爾松的人,往往沒有積蓄,也沒有遍布全國的支持網絡。很多人并不真正覺得,在自己出生和長大的家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
“像弗拉基米爾這樣的人,只是在努力活下去。現在他住在醫院里,接下來的人生會怎樣,其實并不清楚。”
“我沒從他眼里看到太多希望。”
前線地區的防護
在更靠近赫爾松州前線的地方,一種低技術門檻的防御屏障改變了當地景觀。
超過200公里的防無人機網被懸掛在立桿和建筑物之間,覆蓋在關鍵道路上方,試圖在無人機及其爆炸物擊中地面目標前將其攔下。
在這些網下,人們已經習慣透過網格看天空。
對經常前往前線地帶的法雷爾來說,這種景象既讓人安心,也令人不安。
他說:“沿著重要道路,以及人們必須通行的地方,尤其是車輛需要經過的路段,這類防護網每個月都在增加。”
“它們的確能帶來一點安全感。但它們也不斷提醒你危險就在眼前,所以同時又有點瘆人。”
烏克蘭國防部長米哈伊洛·費多羅夫宣布,計劃在今年年底前,用防無人機網覆蓋全國最危險地區的4000公里道路。
但在這場無人機已成為交戰雙方主要殺傷手段之一的戰爭中,襲擊風險很難被徹底消除。
法雷爾說:“搭網的人本身就可能成為目標。如果網破了,就得修,而修補時又會再次成為目標。”
即便是在醫院這樣的地方,這也是持續存在的難題。
“他們可能會使用一種從上方投下小型炸彈的無人機。入口、停車場——這些地方都必須完全罩上防護網,才能防止這種情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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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區中的希望
對法雷爾來說,毀滅和恐懼并不是赫爾松唯一的底色。
離第聶伯河稍遠一些的地方,仍能看到生活的跡象。人們正在適應新的常態。
朋友們會在酒吧聚會,街角攤販還在賣花。
法雷爾說:“一旦進入那些每天都有人被無人機追獵的區域,你會感覺自己只是勉強維持著生命。但這并不意味著留下來的人不會尋找快樂、慰藉或逃離現實的片刻。”
對于多年沒有走進實體教室的孩子來說,足球場是少有的快樂避風港。
教練維亞切斯拉夫·羅爾帶著他們訓練,遠處不時傳來爆炸聲。
除非附近有無人機逼得他們躲藏,否則訓練就會繼續。
維亞切斯拉夫對法雷爾說:“他們什么都看得到,也什么都明白。你不需要再嚇他們。相反,你需要幫他們減輕壓力。”
“最好聊點別的,開開玩笑,笑一笑。”
法雷爾說,人們仍在尋找辦法,在戰爭中盡可能活出一點樣子。
“這對那支兒童足球隊尤其重要。很多孩子都經歷過相當嚴重的創傷。也許他們的父母正在前線某個地方作戰,但他們終究還是在成長的孩子,時間也在繼續流逝。”
“他們需要生活。”
當一些居民重新找回生活中微小的快樂時,另一些人則把新的生命帶到這個世界上。
法雷爾見到伊洛娜時,她距離生下第一個孩子只剩幾天。
盡管一些準媽媽仍樂觀地期待赫爾松很快會迎來更好的日子,伊洛娜卻決定,孩子的未來不應留在這里。
她對法雷爾說:“在這里生活太難了。”
“如果說我會生下孩子,還繼續留在這里……那多少有些自私。”
但在法雷爾看來,伊洛娜的懷孕恰恰概括了赫爾松生活的本質。
法雷爾說:“盡管這座城市總是與戰爭、死亡和天空中的無人機聯系在一起,但重要的是要明白,它終究還是一座城市。這里依然有人出生。”
“人口確實比過去少得多,但仍有很多人住在這里,并把未來放在這里。”
作者:弗朗西斯·法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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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處:'This world of darkness': An Australian shares his experience of living in Ukra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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