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減肥藥里摻骨灰，吃下去還能見鬼。這設定夠瘋，但比起現實中的極端減肥法，可能還算溫和。
圣丹斯電影節剛放完兩部新片，一部叫《糖精》，一部叫《瑪蒂的秘密》。前者是超自然恐怖片，后者是荒誕喜劇，氣質天差地別，卻撞了同一個主題——當代人怎么把自己活活餓出幻覺來。《糖精》的女主是個大一醫學生，抽屜里塞滿減肥書，偶然磕上一種“保證溶脂”的非法補劑，成分表上沒有的東西是：人類骨灰。很快就有什么東西找上門了——被她吃進肚子的那位逝者，開始以鬼魂形態尾隨、騷擾、逼她暴食。而推薦這種藥的前胖友說了一句讓人脊背發涼的話：“也還行吧，對吧？”瘦下來的爽，好像真能蓋過聽見幻聽、被鬼盯上的恐懼。
導演娜塔莉·埃里卡·詹姆斯不是第一次拍“身體失控”這個主題。她前兩部片子《遺物》和《7A公寓》的女主角，也都經歷著肉體逐漸不屬于自己的崩塌感。《糖精》里鬼魂越變越暴烈，推著女主在夢游狀態下往嘴里塞東西，吃越多鬼越強，人越瘦。瘦到已經不好看了，她還在嘴硬說自己正在變好。這種否認，熟悉嗎？
《瑪蒂的秘密》畫風完全不同，但身體損耗的描寫更觸目驚心。女主瑪蒂是個美食博主，神經性貪食癥在工作壓力下全面復發，進醫院不是因為暴瘦暈倒，而是心臟驟停加胃腸穿孔。導演沒給緩沖——直接告訴你這病會死人的。瑪蒂知道。一個得了同樣病的朋友剛走，把她從否認里拽了出來。兩部片子的鏡頭都有同一個強迫癥般的習慣：懟臉拍食物。塞進嘴里的，糊在嘴邊的，停不下來。兩個主角都靦腆、都社恐、都在用食物當解壓開關，她們的工作都在給她們的病“遞刀子”。《糖精》還不聲不響扔了個彩蛋：女主先刷到網上的“土豆泥搗碎器挑戰”，把手臂穿過去測自己夠不夠細，最后自己也試了。聽起來荒唐？但前陣子全網病毒式傳播的“太陽鏡挑戰”不就這么回事么——把墨鏡戴上，鏡框能環住腰，你才算瘦。女主她爸肥胖，她媽是個標準的“杏仁媽媽”，吃東西精確到讓人發指，并且會主動把這種進食恐懼原封不動傳給女兒。這個詞從2013年《比佛利嬌妻》里的一段芭比娃娃式晚餐戲碼誕生，被十來年后的短視頻平臺重新炒紅，像一面鏡子：現代的技術，把古老的病變得更容易傳播了。
這兩部片子擺在圣丹斯，像兩顆對胃口的毒糖。你說它們是電影夸張？打開社交平臺，熱門標簽下面躺著的真人真事比劇本膽子還大。一邊是恐怖片用鬼魂演你的進食障礙有多折磨人，一邊是喜劇片告訴你這種折磨真的會帶走命。它們之間沒有誰更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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