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身兼攝影家、地理學家、探險家多重身份的約翰·湯姆遜踏上了一段新旅程，足跡遍布馬六甲海峽、印度、柬埔寨、泰國等地。最終，他將目光聚焦于中國。這次旅程也開啟了他長達10年的遠東探索。

1866年，湯姆遜短暫返回英國，舉辦了他在亞洲拍攝的攝影作品的展覽，讓更多人領略了東方的獨特魅力。

約翰·湯姆遜

1868年，滿懷信心的湯姆遜再次來到中國，在香港開設了攝影工作室。以此為據點，他展開了一次橫跨中國大江南北的影像記錄之旅——向北抵達北京，向東延伸至上海，向西深入長江三峽，向南到達海口，行程累計近8000公里，全方位、多角度地記錄了中國社會的真實面貌。

1872年，湯姆遜沿著長江逆流而上，并踏上了探訪三峽的旅程。

彩色照片為2026年的宜昌江南磨基山(攝影|李志偉)。老照片疑似湯姆遜抵達宜昌后停留兩天期間所攝。根據湯姆遜書中所述，1872年2月5日中午到達宜昌碼頭，下午參觀水軍閱兵儀式，最有可能的是2月6日拍攝。若非返程時拍攝，那么這張展現宜昌代表景點江南磨基山的照片極有可能為宜昌攝影的開篇之作。鑒于宜昌自古隸屬峽江流域，且峽江范圍東起荊門山，這張照片亦可能為峽江歷史上的首張影像。

宜昌城上游 攝影|李志偉

老照片中的鏈子崖危巖體，位于湖北省秭歸縣長江南岸兵書寶劍峽出口處，與新灘滑坡隔江相對，距三峽大壩27公里。 這張照片提供了右岸山體(現鏈子巖)危巖體早期的影像資料。彩色照片為2026年的青灘古鎮右岸(攝影|李志偉)。

1871年10月，湯姆遜從上海出發，沿長江逆流而上抵達漢口。1872年1月20日，他在漢口辦理了前往揚子江（長江）上游的護照。隨后，湯姆遜一行離開漢口，經沙市（今荊州市），于1872年2月5日抵達宜昌碼頭。

2月7日，湯姆遜帶領隨從在宜昌雇船，并雇用24名船工，正式進入西陵峽，隨后抵達巫峽，最遠到達四川巫山縣（今屬重慶市）。因遭遇惡劣風暴，前往夔州府（今奉節）的行程被迫中止，遺憾未能走完三峽全程——巫山至奉節瞿塘峽，僅剩最后的8公里。

湯姆遜乘坐的中國木船

在漢口至宜昌江段的船上，湯姆遜為同行者留下影像，包括他雇傭的船工（左）、寧波伙計（中）和張姓翻譯（右）。

他拍攝的三峽照片影調豐富、細節層次自然、對比過渡適中。如《三峽青灘》《宜昌江邊》等作品，巖石紋理、服飾紋路、木船結構等細節清晰可辨，精準捕捉到三峽蓄水前的原始河道、險灘分布、江岸絕壁及植被覆蓋等狀況。

特別是他對青灘、牛肝馬肺峽等核心區域的拍攝，清晰展現了三峽的地貌特征。這些影像是研究三峽地貌變遷、河道演化的基準依據，為今日的水利工程、地理學研究提供了直觀的視覺參考。

1872年2月18日，約翰·湯姆遜進入巫峽時寫道:“它的長度超過二十英里，此處江面極為平靜。峽谷入口處映入我們眼簾的或許是這一路上最美的景色。重巒疊嶂，巍峨聳立，而河道盡頭那座最遠的山峰宛若一顆精雕細琢的藍寶石，其雪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湍急的青灘白浪滔天，湯姆遜在日記中寫道：“這處急流是整個長江上游最壯觀的景象之一。江水從隘口間流出時，水面還平滑如鏡。突然，它就像一根拋了光的玻璃圓柱向下彎去，直落八到十英尺，旋起道道浪花，泡沫翻涌，咆哮著奔流而下。”

長江三峽湖北段的一處河岸

湯姆遜的三峽影像，其核心價值在于其作為19世紀三峽風貌的罕見視覺遺存。如宜昌西壩，百年后經歷了長江第一座大型水利樞紐葛洲壩水利工程的崛起。

他所拍攝的完整清晰地展現西壩島上建筑的早期照片，是研究長江中上游碼頭文化、川江商貿的重要視覺資料，為還原當時三峽的自然與人文原貌提供了不可替代的直觀歷史素材。

這是我們目前所見最早、最完整清晰的西壩島老建筑影像。百年后，長江第一座大型水利樞紐葛洲壩水利工程在這里崛起。

巫峽的山景和農家

湯姆遜對秭歸泄灘、牛口、巴東的小煤礦多有描述：“在巴東附近有很多煤礦。在發現煤床的巖石中，石灰巖層自河床隆起，經江流沖刷侵蝕，形成幾近垂直的崖壁。煤炭從礦井口沿著巖壁上專門開鑿的溝槽滑下，落到靠近江邊的堆場......”

峽江煤礦工的住宅

湯姆遜在途中記錄了不同人群的生活居所，其中“有一種最原始的棲身之所——洞穴棚屋，正面用竹籬圍擋，再裝上一個同材質的大門。這些小屋建在一些最難以到達的地方，上方就是懸崖。”

湯姆遜的峽江影像，既是19世紀三峽自然風貌與人文民俗的“化石”，也是中西方文化雙向交流的重要見證。他用鏡頭捕捉峽江的雄奇與質樸，用文字記錄對異域文明的觀察與思考，留下了一種真實、立體的三峽敘事，也讓中國三峽文化通過影像這一媒介走向更廣闊的世界。

通過著作出版、版畫復刻等傳播路徑，湯姆遜的三峽影像在西方廣泛傳播。此外，他還在英國《倫敦新聞畫報》等主流刊物上發表三峽影像及文章，進一步擴大了傳播范圍。這些三峽影像及記錄文字持續被西方學術機構廣泛引用，成為研究中國地理、社會生活的重要素材。

著名版畫家西奧多·亞歷山大·韋伯（Theodor Alexander Weber）根據湯姆遜1872年拍攝的青灘影像繪制而成的版畫。

正是1872年的這次行攝之后，三峽逐漸成為中外攝影師心馳神往的目的地。不同時代的攝影者帶著各自的視角記錄三峽，累積成豐富的影像檔案，串聯起一部厚重的三峽光影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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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河流地理與水文化

責編：黎 明 王旭輝 崔 瑋

美編：崔 瑋

校對：段海英

審核：任 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