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富的非洲國家，被打回石器時代，利比亞問題出在哪

非洲首富的位置，這些年換了不少，14年前,有這么一個非洲國家,人均GDP排非洲第一,人均壽命77歲,比同期的中國還高,識字率97%。

14年后,人均GDP腰斬到三千美元出頭,首都每天停電六七個小時,全國700萬人口里,差不多四分之一處在無家可歸或者逃亡海外的狀態(tài)。

而戰(zhàn)亂也隨之降臨，三方勢力三國殺至今綿綿無絕期。

一個國家,從天堂滑到地獄,只用了三年。這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今天我們就來聊聊,一手好牌打爛的國家篇之利比亞。

歡迎回到《世界重組:80個國家的生死讀懂二戰(zhàn)后的80年》國運系列,我是領讀人洋過。

第一章 老天爺賞飯吃

利比亞這塊地,你打開地圖一看,會覺得老天爺有點偏心。

176萬平方公里的國土,放在中國相當于差不多五個云南。整個國家90%的面積是撒哈拉沙漠。聽上去是窮地方對吧?可這片沙漠下面,埋著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石油。460億桶已探明儲量,非洲第一,世界排名前十。利比亞的油是輕質(zhì)低硫油,煉油成本低、品質(zhì)高,在國際市場上是搶手貨。

第二樣,是水。聽起來很不可思議,沙漠下面藏著水?對,而且不是一般的水。利比亞南部沙漠地下,是一片叫努比亞砂巖含水層的古地下水海,儲量是北美五大湖的6到16倍,夠利比亞人用1000年。

油氣加地下水,這一手牌發(fā)得離譜。再加上利比亞人口只有600多萬,跟現(xiàn)在一個鄭州市的人口差不多。資源多、人少,平均下來,這是一片足夠富裕的土地。

但是上世紀60年代之前,這塊寶地是什么樣呢?是一個被英國人扶起來的伊德里斯王國。國王跟歐美穿一條褲子,石油被西方七姐妹石油公司分得干干凈凈。當時利比亞的識字率不到20%,人均壽命52歲,絕大多數(shù)財富集中在少數(shù)貴族和西方代理人手里。

普通利比亞人,守著金礦過苦日子。

直到一個27歲的中尉出場。

第二章 一個不愿意當國王的人

1969年9月1日凌晨,趁著國王伊德里斯去土耳其治病,一群年輕軍官悄悄占領了班加西廣播電臺,宣讀了第一號革命公報。

帶頭的人叫穆阿邁爾·卡扎菲,貝都因游牧部落出身,睡過帳篷,放過羊,后來才考進軍校。

卡扎菲上臺,做了一件讓全世界都沒想到的事——他既不稱王,也不稱帝,他給自己一個抬頭:革命領袖。他說,利比亞不需要總統(tǒng)、不需要國王、不需要議會,有他這個革命領袖,就夠了。

這話聽起來豪邁。但它埋下了利比亞后來一切問題的種子。

接下來卡扎菲做的事,大部分是有功勞的。他把石油國有化,把西方公司在利比亞的股份強制收購了51%;他踩準了1973年第四次中東戰(zhàn)爭油價暴漲的窗口,利比亞國庫迅速鼓起來。

錢進來之后,卡扎菲把石油收入大筆投入民生。

醫(yī)療,基本由國家承擔。教育,從小學到大學免費,優(yōu)秀學生還能公費出國留學。住房上,政府幫新婚家庭和困難家庭解決居住問題。汽油、電、水,價格壓得非常低。農(nóng)業(yè)、工業(yè),都有大筆補貼。

到2010年,利比亞人均壽命77歲,識字率97%。在阿拉伯世界,在非洲大陸,這都是頂級水平。

不光搞福利,他還搞大工程。利比亞90%是沙漠,沿海城市常年缺水。卡扎菲拍板,在撒哈拉沙漠下打1300多口深井,鋪設4000公里的混凝土巨型管道,把沙漠深處的化石水抽到沿海城市。這就是他自己說的"世界第八大奇跡"——大人工河工程,投資250億美元,全部利比亞政府自掏腰包,每天能給650萬人提供飲用水。

光看這些,卡扎菲是個為人民辦事的領導人。

但這里有一個致命問題。

這一切,都是卡扎菲一個人做出來的決定。

利比亞沒有憲法,沒有議會,沒有公民選舉,沒有獨立的司法系統(tǒng)。所有的政策、所有的工程、所有的錢怎么花,只看卡扎菲一個人的想法。

他想給老百姓發(fā)福利,老百姓就有福利;他不想給的時候,沒有任何制度可以約束他。

這是一種完全靠領導人個人意志支撐的國家。我們打個比方——這個國家就像一棟豪華大樓,所有的承重柱只有一根,就是卡扎菲本人。柱子在的時候,大樓金碧輝煌;柱子一塌,整棟樓就完。

而且,卡扎菲為了讓自己這根柱子穩(wěn)穩(wěn)地立著,做了一件后果很嚴重的事——他不允許利比亞長出任何能制衡他、能接替他的力量。

沒有反對黨,沒有獨立媒體,沒有強大的工商業(yè)階層,沒有獨立的法院。整個國家除了他和他的家族,什么權(quán)力中心都不存在。

他的八個子女,牢牢把持著通信、石油、酒店、媒體、基礎設施這些經(jīng)濟命脈。整個利比亞,實際上是一個大家族管理的國家。

這種結(jié)構(gòu),有一個非常嚴重的隱患——一旦卡扎菲本人出問題,整個國家就找不到任何一個有威信、有能力、有制度合法性的人來接班。

這個隱患后來真的炸了。

第三章 戰(zhàn)略上的幾次誤判

卡扎菲不光在內(nèi)政上把所有雞蛋放在自己一個籃子里,他在對外戰(zhàn)略上,也犯了幾個連環(huán)錯誤。

第一個錯誤:樹敵過多。

卡扎菲執(zhí)政的前30年,跟西方關系極差。這里面有西方霸權(quán)的因素,但卡扎菲自己也確實做了一些讓西方咬牙切齒的事——長期資助世界各地的反西方武裝組織,包括愛爾蘭共和軍、巴勒斯坦激進派、菲律賓摩洛伊斯蘭解放陣線;1988年的洛克比空難,機上259人全部遇難,調(diào)查指向利比亞情報機構(gòu),利比亞后來在2003年承認了相關責任,賠了27億美元;1989年法國聯(lián)航在尼日爾上空爆炸,170人遇難,利比亞也在2004年承擔了責任。

這兩筆賬,是真的有血賬,西方記了一輩子。

第二個錯誤:戰(zhàn)略轉(zhuǎn)向太晚,也不徹底。

進入21世紀,卡扎菲意識到不能再這么對抗下去,主動轉(zhuǎn)向。2003年他主動宣布放棄核武器項目,把相關資料整箱整箱送給美國;賠償洛克比空難家屬;跟英國簽石油大單;把兒子送到倫敦讀書。

那幾年,卡扎菲是西方紅毯上的常客。布萊爾到的黎波里跟他在帳篷里擁抱,意大利總理親他的手。

他以為自己買到了平安。

但他沒注意到,西方對他的恨意是幾十年累積的,不是幾年的擁抱能消解的。他以為關系修好了,其實只是關系暫時緩和了。這是他戰(zhàn)略判斷上的盲區(qū)。

第三個錯誤,也是最致命的錯誤。

2011年初,"阿拉伯之火"從突尼斯燒起來,燒到埃及,再燒到利比亞。班加西爆發(fā)示威游行。

這種時候,正常的處理方式是什么?對話、緩和、讓步,爭取國際輿論的同情,把矛盾拖入談判桌。

但卡扎菲選了完全相反的一條路。

他在電視上公開喊話,要"把示威者像老鼠一樣清除掉"。然后他真的派出了精銳部隊,甚至動用空軍,對示威人群進行了武力鎮(zhèn)壓。

這一下,西方等了幾十年的口實,送上門了。

3月17日,聯(lián)合國安理會通過1973號決議,設立利比亞禁飛區(qū),授權(quán)"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保護平民。兩天后,法國戰(zhàn)機率先起飛。緊接著英國、美國、意大利、加拿大,整個北約一起上場。

卡扎菲這才發(fā)現(xiàn),他過去幾年覺得"關系修好了"的西方,轉(zhuǎn)臉就把他當成了眼前釘。

戰(zhàn)爭打得沒什么懸念。利比亞的軍隊裝備老舊,空軍一半飛機是蘇制米格-21,在北約的F-16面前就是活靶子。北約總共出動了2.6萬架次飛機,扔了7700多枚精確制導炸彈。

卡扎菲死撐了7個多月。10月20日,他的車隊在老家蘇爾特郊外被鎖定,一發(fā)導彈下來,車隊炸開了花。卡扎菲鉆進路邊一條排水涵洞,被反對派武裝抓獲,幾個小時之后死亡。

42年的統(tǒng)治,就這么結(jié)束了。

第四章 大樓塌了

卡扎菲一死,前面我們說的那個"承重柱只有一根"的隱患,瞬間引爆。

整個國家陷入了三件事的惡性循環(huán)。

第一件事:部族分裂。

利比亞原本就不是一個緊密的現(xiàn)代國家,它是20到30個部族組成的拼圖。卡扎菲在的時候,他用部族聯(lián)姻、用石油分紅、用強力部門,把這些部族壓在一起。他一死,誰也不服誰。

米蘇拉塔的不服班加西的,班加西的不服的黎波里的,南部的部族也要爭取自己的位置。各個部族都有自己的武裝,都覺得自己有資格分一杯羹。從2014年開始,利比亞長期處在"兩個政府、三個議會"的奇觀狀態(tài)——東邊一個政府,西邊一個政府,誰也不承認誰。

第二件事:武器擴散。

卡扎菲倒臺時,他幾十年攢下的軍火庫被洗劫一空。機槍、火箭筒、防空導彈,全部流向了黑市。這些武器順著撒哈拉的走私通道,流向了馬里、尼日爾、蘇丹等周邊國家,引發(fā)了一連串新的動蕩。這就是為什么這些年北非薩赫勒地區(qū)那么亂——很大一部分火藥來自利比亞的軍火庫。

第三件事:經(jīng)濟崩盤。

卡扎菲時期,利比亞每天產(chǎn)油160萬桶。2016年內(nèi)戰(zhàn)最激烈那年,產(chǎn)量跌到37萬桶,只剩四分之一。GDP同步腰斬,人均從1.4萬美元跌到不足3000美元。物價飛漲,首都每天停電六七小時。

那些曾經(jīng)的福利呢?醫(yī)院藥品斷供,醫(yī)生大量外流,學校因為治安問題大面積關門。當年的"大人工河"工程,水管廠在2011年的空襲中受損,大量人口的供水得不到保障。

到今天,利比亞700萬人口,大約25%處在無家可歸或者逃亡海外的狀態(tài)。地中海上每年漂著的難民船,有相當一部分,是從利比亞海岸下水的。

2018年的那項民調(diào)顯示,57%的利比亞人認為卡扎菲時代比現(xiàn)在好。注意,這不代表卡扎菲的統(tǒng)治模式是對的,只代表——無序的崩塌,比有序的壓迫,更讓人難以忍受。

第五章 一個國家的根,到底在哪里?

聊到這,我們回到開頭那個問題——利比亞走到今天,到底怪誰?

我們一層一層剝。

最表層,你可以說怪北約,怪西方軍事干預。這個肯定是有責任的——他們打掉了一個政權(quán),但沒有也不打算給這片土地留下任何重建方案。

但我們再往里看一層——西方為什么干預得這么順利?是因為卡扎菲在鎮(zhèn)壓示威時給了他們出兵的口實。如果當時卡扎菲選擇對話和讓步,北約的1973號決議就不會那么容易通過。

我們再往里看一層——為什么卡扎菲一倒,整個國家就散了?是因為這個國家本來就沒有一套能在他之外運行的制度。沒有議會,沒有憲法,沒有獨立的司法,沒有公民社會,沒有合格的接班人。

他給了利比亞人物質(zhì)上的好日子,但沒給利比亞人一個能脫離他存活的國家。

這就是利比亞悲劇最深的那一層。

卡扎菲懂福利,但沒建體制;西方懂炸彈,不懂重建;利比亞的部族,懂憤怒,不懂代價。三方加起來,就是今天這個樣子。

一個國家想要長久,它需要的是一根一根穩(wěn)穩(wěn)建起來的承重柱——制度、規(guī)則、共識、能力。

這,才是利比亞用14年的代價,告訴我們的事。

聊到這,有一段中國的故事必須講。

2011年戰(zhàn)爭爆發(fā)的時候,中國在利比亞有75個項目,涉及188億美元投資,3.5萬中國工人。這一仗打下來,中國所有項目作廢,設備扔在沙漠里,工人靠著海軍的護衛(wèi)艦和空軍包機從班加西海上、空中撤離。

這是中國歷史上最大規(guī)模的一次海外撤僑——12天,撤回35860人,一個不少。

那一面在班加西港口升起的五星紅旗,那一句"祖國接你回家",至今讓很多人熱淚盈眶。

【下集預告】

一手好牌打爛這個系列的故事,遠沒有講完。

下一集,我們要去南亞一個比利比亞還戲劇的國家——斯里蘭卡。

那個國家曾經(jīng)有"印度洋上的明珠"之稱,人均GDP一度比印度還高。但2022年,這個國家正式宣布——破產(chǎn)了。總統(tǒng)府被老百姓占了。一個國家是怎么把自己玩到破產(chǎn)的?是國際陰謀,還是自己作死?下一集見分曉。

我是領讀人洋過,《世界重組:80個國家的生死讀懂二戰(zhàn)后的80年》,我們下期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