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麗》 103cm×70cm 1958年

磨刀造境立精神

——莫立唐先生辭世十周年祭

文 魏懷亮

莫立唐《峰萃圖》中國畫123x67cm莫立唐《鴨眠圖》48.5x43.5cm

今歲，是莫立唐先生辭世十周年。近三年來，從湖南省博物館“惡墨點華章——莫立唐藝術展”，到湖南美術館“湖南著名美術家推介工程·莫立唐藝術展”，再到今夏長沙美術館啟幕的“磨刀不誤砍柴工——莫立唐藝術展”，先生的山水、花鳥、書法作品與相關藝術文獻，一次次重回公眾視野。佇立展廳墨色之間，凝望那些沉厚蒼勁的峰巒、簡括生動的禽鳥、奇崛跌宕的筆墨，近四十載從藝路上受教于先生的點滴過往，歷歷在目，如在眼前。我雖未正式行過拜師之禮，卻數十年蒙先生耳提面命、傾囊相授。先生之藝與先生之德，始終是我藝術道路上仰止的高山。

藝途求索

從新山水到惡墨華章

莫立唐先生，字曙光，號紫云翁，晚年自號“磨刀老人”，湖南桃江人。早年求學于南京美專，師從花鳥畫大家高希舜，植根正統，錘煉出扎實深厚的傳統筆墨根基。新中國成立后，先生緊跟時代文藝步伐，躬身扎根湖湘大地，成為湖南新山水畫創作的中堅力量與標桿性人物。

莫立唐（1925-2016）

莫立唐《印簽》書法魏懷亮存

20世紀五六十年代，全國畫壇掀起“新山水畫運動”，倡導立足現實、師法山河，以寫生筆墨描繪時代新貌、山河新姿。莫立唐先生遍歷三湘四水，兼容并蓄、推陳出新，巧妙吸納西畫之長，融于傳統山水筆墨體系，創作出《山城麗》《洞庭岳陽樓》《苗寨風光》等一批兼具傳統氣韻與時代精神的經典作品。其中，1961年所作《山城麗》，以高遠俯瞰之姿繪湘西吉首山城風貌，一江兩岸、層巒疊嶂，城郭錯落、山水相依。整作構圖宏闊、墨色溫潤，筆墨守正、意境革新，完美詮釋了新山水“筆墨隨時代”的創作內核。作品一經問世便被湖南省博物館收藏，刊發于國家級核心刊物《美術》，入選權威畫集，奠定了先生在湖湘近現代山水畫壇的重要地位。

莫立唐《洞庭岳陽樓》中國畫 41×55cm

莫立唐《苗寨風光(草圖)》中國畫 107×67cm 20 世紀 60 年代

“外師造化，中得心源”，是中國山水畫亙古不變的創作真諦，亦是莫立唐先生恪守一生的藝術準則。先生是國內最早深耕張家界山水創作的藝術家之一，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20余年間八次深入張家界采風寫生，即便87歲高齡，依舊攜筆入山、對景造境，終生堅守“筆墨源于山河、藝術扎根生活”的創作初心。

張家界奇峰林立、險壑縱橫，石英砂巖峰林奇絕險峻，為先生的筆墨革新提供了絕佳的創作母題。他筆下的張家界山水，兼具全景鋪陳的雄渾與局部小景的精微：既有《峰萃圖》層巒疊嶂、群峰競秀的壯闊格局，也有《金鞭溪攬勝》筆墨靈動、意境清幽的局部小景。焦墨積皴見其沉厚，潑墨恣肆見其奔放，一剛一柔、一斂一放，讓山水畫面自帶“奇、險、雄、蒼”的獨特視覺張力。著名工筆畫家、湖南省美術家協會原主席陳白一曾評價：“畫張家界的第一人非他莫屬。他畫得最好，因為張家界既好看又難畫，而莫立唐成功捕捉到了張家界的奇、深、高。”

《金鞭溪覽勝》 72cm×66cm 1985年

先生以數十年實地寫生為根基，將山川形質、自然氣韻內化于心、外化于筆。著名美術史學家、美術評論家薛永年對此高度評價：“莫老的寫生，把自己的生命、對象的生命、民族文化的生命與時代脈搏融為一體，在筆墨美與意境美的結合上，特別是個性化的密體筆墨美與山水意境美的結合上，取得了突出的成就。”正是這份扎根造化的深耕，讓他走出了一條師法自然、自成其法的山水新路。

步入晚年，先生藝道大成、筆墨歸心，徹底掙脫程式桎梏，從早年“狀物寫實”轉向晚年“抒懷寫心”。他曾自題詩句“惡墨點華章”，提出“墨不惡無以為畫”的獨到筆墨理念，最終形成這一標志性藝術風貌。所謂“惡墨”，絕非粗疏狂亂的敗墨，而是藝術家歷經半生積淀后的筆墨釋放，是不拘成法、直抒胸臆的藝術表達，以墨色濃淡干濕的極致變化，承載胸中山河、人生丘壑。

莫立唐《惡墨長流》中國畫89×69cm 1993年

晚年代表作《惡墨長流》《墨潑云山圖》，墨氣奔涌、筆勢跌宕，山川物象隱于氤氳墨色之間，寫意神韻立于筆墨氣象之外，刪繁就簡、棄形取神，抵達中國畫“以形寫神、得意忘形”的至高境界。半生磨墨、半生修心，先生以一生筆墨深耕，最終實現從寫實山水到意象山水的完美蛻變，成就獨屬于自己的藝術華章。

山水之外，花鳥畫是先生打磨筆性、涵養心性、錘煉基本功的“磨刀之作”。他承襲恩師高希舜的花鳥正脈，兼取齊白石質樸天真、潘天壽雄健蒼勁與揚州八怪清逸寫意的筆墨意趣，取材多為湖湘鄉土風物，紅梅、荷蓮、蘆草、鸕鶿、雀鳥、稻穗、湖藕，尋常物象皆入畫境，自帶煙火氣息與鄉土情懷。

先生花鳥作品，筆墨凝練、字字見功、意趣悠長。《鴨眠圖》寥寥數筆、情態悠然，題跋“鵝睡伏地，鴨眠站立，事雖甚小，不可大意”，于尋常生靈百態中參悟人生哲理，是傳統文人畫“托物言志、借景抒懷”的生動體現。晚年的他更將山水的雄渾氣勢、書法的骨力筆意融入花鳥創作，去冗存簡、以墨立骨，寥寥數筆便形神兼備，盡顯大寫意花鳥簡淡、空靈、蒼勁的藝術特質。薛永年曾精準概括其繪畫整體風貌：“莫立唐老人的繪畫，無論山水花鳥，莫不意豐、筆暢、墨活，淵源傳統而植根生活，境界大，意趣新。”

暮年之后，先生將大半心力傾注于書法研習與創作，熔古鑄今、自成一派，獨創風骨凜然的“斧劈書”。他曾自作詩概括學書淵源：“主席引我路，懷素是吾師。顏黃座上客，羲圣且常思。板橋我喜愛，冬心心亦知。百家皆可學，擇重無已時。”

其書學博采眾長、兼容百家，上追二王、顏真卿、黃庭堅，近取懷素狂草之灑脫，兼融毛體書法之開闊大氣。更打破書畫界限，以畫法入書法，楷書沉雄拙樸、暗藏篆隸金石之氣，草書縱橫跌宕、氣脈貫通、開合自如。晚年書追金農，化漆書之方勁為斧劈之凌厲，筆鋒斬截、剛勁凌厲，如斧劈山石、棱角分明，老辣厚重、氣象正大，兼具金石質感與筆墨意趣，真正實現了“書畫同源、書為畫骨、畫為書魂”的藝術高度，構筑起莫氏山水、花鳥、書法三位一體的完整藝術體系。

授藝銘心

紙短情長的筆墨薪傳

我與莫立唐先生的藝緣，始于1987年。彼時我在長沙炮兵學院從事宣傳工作，駐長部隊與武警官兵聯合主辦的“慶祝建軍60周年書畫作品展”在省展覽館隆重開幕，我有作品參展。展覽開幕之后，經一起參展的戰友甘泉引薦，我倆登門拜訪莫立唐先生。彼時先生居于教育街附近的文化廳宿舍，見我也身著軍裝，先生熱忱相迎、溫和謙遜，全無書畫名家的孤傲架子。

彼時的我，早已聽聞先生盛名，視其為湖湘畫壇的高山仰止，初次相見，先生的平易親和，讓我心生暖意、倍感親近。1990年9月，我考入湖南師范大學美術系進修深造，求學數年間，時常攜帶習作登門求教。始終敬畏先生德望，不敢輕易行拜師之禮，然先生胸襟豁達、愛惜后學，每一次登門，皆熱忱相待。他時常放下手中正在創作的作品，細細點評我的習作，精準指出筆墨不足、構圖短板，耐心為我答疑解惑。

莫立唐先生授藝，從不空談畫理，而是邊講邊示范、重實操、重體悟。但凡見我筆墨、構圖困惑，章法欠妥，他皆即刻理紙鋪毫、提筆示范，手把手傳我筆墨心法、章法要義。他常對我說，寫意花鳥中的“逸筆草草”不是隨便亂畫，“逸”是中國寫意畫的至高品格。畫松梅，他細致示范梅枝松干的出枝走向、穿插避讓，詳解樹分四枝、虛實相生、曲直開合的章法訣竅，從枝干頓挫、疏密聚散到出枝角度，一一拆解通透；畫荷，他親手演示潑墨、破墨、積墨之法，傳授用水用墨的核心要義，區分荷葉向背陰陽、濃淡層次，讓我通曉水墨淋漓、虛實相生的寫意荷法；畫禽鳥，必先定整體動態氣勢，再細琢軀體結構，精修鳥喙中鋒勁挺之筆、鳥爪頓挫骨力之線，從整體造勢到細節用筆，邊畫邊講、步步拆解。

《莫立唐課稿》魏懷亮存

我至今珍藏的數幀大小不一的手稿，皆是先生當年當面為我面授的珍貴手跡。松枝蒼勁老辣、筆筆有骨，荷花墨韻淋漓、虛實相生，禽鳥百態靈動、形神兼備，鳥喙、鳥爪的局部示范運筆清晰明了。一張張課徒稿，承載著先生傾囊相授的師者仁心，是我研習寫意花鳥最真切、最珍貴的范本。

莫立唐《雙鸕鶿圖》中國畫 魏懷亮存

《雙鸕鶿圖》，是先生專為我示范大寫意禽鳥造形、潑墨取勢的經典范畫。畫面兩鸕鶿棲于疏枝，一昂首遠眺、意氣舒展，一俯首斂神、沉靜安然，一濃一淡，動靜相生、神態鮮活。先生以飽墨大筆潑寫禽鳥軀體，墨色自然暈化、層次溫潤，胸腹刻意留白，寥寥數筆便寫出羽毛蓬松厚重的質感；長頸尖喙以中鋒勁線勾勒，焦墨點睛、神韻瞬間具足。先生以此稿教我：大寫意花鳥，貴在舍貌取神、以氣馭形，不必拘泥細羽描摹、外形雕琢，重在捕捉物象動態、整體氣韻與對比關系。畫面右側草書題款蒼勁跌宕、錯落有致，奔放墨線與厚重墨塊相互制衡、相得益彰，將“書畫同源、筆墨合一”的文人畫精髓直觀呈現，讓我受益終身。

莫立唐《蘆塘棲鳥》中國畫 魏懷亮存

《蘆塘棲鳥》，是先生為我講解線條筆法、筆墨節奏的示范手跡。畫面以枯筆側鋒寫蘆稈蘆葉，行筆頓挫起伏、蒼勁蒼茫，自帶金石飛白之韻，線條疏密穿插、曲直相生，自成畫面骨架、自帶山野清氣。蘆枝頂端獨棲一鳥，以濃墨團塊概括身形，僅眼周、腹間留白區分層次，極簡極凈、神完氣足。先生借此提示我：寫意根基在于線條，草木枝桿皆需以書法筆意寫之，忌輕滑、忌綿軟、忌浮薄。作畫不必堆砌繁景、刻意求滿，數枝蘆草、一只棲鳥，依托線條疏密、墨色濃淡、留白虛實，便可營造江南水岸空曠悠遠的詩意境界。款字簡勁、貼合畫意，筆墨至簡、畫理至深，是難得的傳道范本。

莫立唐《石鳥圖》中國畫 魏懷亮存

《石鳥圖》，則是先生為我講授構圖主次、虛實開合的示范之作。畫面下半部分以淋漓潑墨繪巨型湖石，融山水皴法于花鳥筆墨，墨色枯潤交織、厚重蒼茫、氣韻沉雄；石巔僅置一只小鳥，以濃墨團塊概括身形，微張小嘴，靈動小巧、憨態可掬。一石宏大、一鳥精微，一沉一輕、一疏一密、一靜一動，形成強烈的視覺張力與節奏對比。先生教誨：作畫之道，貴在虛實相生、輕重相濟、主次分明，以大面積沉厚墨氣托舉微小生靈，以極簡構圖造充沛意境，方能生出畫面力量與藝術韻味。寥寥尺幅，將“計白當黑、以大觀小、刪繁就簡”的大寫意構圖心法，講得通透透徹。

1996年,莫立唐參加魏懷亮梅花小品展留影

1996年暑期，我攜一批梅花習作登門請教。先生閱后頗多贊許，殷殷鼓勵，隨即理紙研墨，揮毫寫下楷書橫幅《鐵骨生春》相贈。這幅楷書取法高古，字形方正飽滿，筆墨沉厚凝實，金石氣息撲面而來，是先生楷書的典型面貌。左側長款完整記下緣起：“懷亮同志寫梅幾成奢癖，特就四字為贈。丙子秋七月，莫立唐七十一歲居長沙。”四字一語雙關，既詠梅花寒而不屈的蒼勁枝干，亦喻從藝之人當守持剛毅風骨、永葆筆墨生機，字字端凝厚重，藏著先生對我畫品、人品的雙重期許。同年11月，我在長沙舉辦“魏懷亮梅花小品展”，先生專程蒞臨開幕式觀展指導，并在展覽留言冊上鄭重題寫“梅香”二字，筆墨沉厚、意蘊悠長，寄予厚望，令我深受鼓舞。

莫立唐《梅香》書法 魏懷亮存

1997年初春我登門拜訪，先生剛完成一幅私人定制作品，十分高興。莫老師道，正好我休息一下，你也動一下筆。于是，我用老師裁剩的六尺條老紙畫了一幅豎幅紅梅。先生見我畫的尚可，便欣然提筆，在我畫的這幅梅花條幅上題句：“獨俏一枝春，丁丑春首，懷亮作畫，立唐題舊句以補空也”，并加“莫立唐”朱文印章。這幅帶著先生墨跡與溫情鼓勵的作品，曾一直懸掛于我家客廳，時時觀之、時時自省、不敢懈怠。

魏懷亮《獨俏一枝春》中國畫 莫立唐題寫書法落款 魏懷亮存

2000年前后，先生遷居馬王街稻田園公寓，此時我正居于鄰近修業學校宿舍，兩家比鄰而居。自此，我登門求教更為便捷，日常除論畫研藝之外，常陪先生煮茶閑談、閑話日常，有時我與莫凡還陪先生打打三人小麻將，偶爾還留我一起用餐，相處親近如家人。先生為人質樸淡泊、率真純粹，生活極簡、不慕虛名，閑談之間常隨口道出獨到藝理與人生感悟，于尋常煙火中點化后學、啟迪心智。

莫立唐《鐵骨生春》書法魏懷亮存

2002年春節，我攜夫人登門拜年，先生心境舒展、興致盎然，特意鋪紙揮毫，為我撰書楷書對聯：“駿馬馳華徑，遍地起香塵。”上聯寄望我于藝術坦途策馬深耕，下聯期許筆墨耕耘終會遍地生香。正文厚重楷書初具其晚年獨創“斧劈書”雄健筆意，字形開張斬截；寫完正文，他另取新筆蘸淡朱砂，于每個楷字后方又書寫草書小字作為襯筆，一黑一紅、一莊一逸。先生指著這幅獨創樣式的對聯笑談藝理：“前幾日看春晚，最喜歡其中的歌伴舞，主唱為主，伴舞為輔。寫字亦是同理，楷書是主唱，端莊立骨；朱砂草書是伴舞，靈動添韻，主次相生，筆墨才有新意。”這件獨一份的朱砂襯草對聯，正是先生“書畫同源、筆墨求變”藝術觀念的鮮活實物，這番通俗通透的闡釋，也讓我悟得藝道貴在融會生活、守正出新。

《莫立唐課稿》魏懷亮存

2004年，我轉業進入湖南省畫院專職從事美術創作與研究，先生始終牽掛、悉心關注我的藝術成長。他毫無保留，將自己畢生寫生積累、珍藏多年的上百幅山水寫生小稿悉數取出，逐幅為我講解寫生地點、時代背景、筆墨特點與創作心得。這些帶著山野氣息、歲月溫度的寫生原稿，筆墨扎實、觀察精微、記錄真摯，讓我真正讀懂了“生活為源、山河為師、筆墨為功”的創作真諦。受先生深刻影響，我此后始終堅守寫生初心、扎根生活創作，山水畫創作穩步精進，多次入選中國美協、全國畫院系統主辦的國家級大展并獲獎。

《莫立唐課稿》魏懷亮存

在先生畫案上，還常放著一個厚厚的記事本，上面用鋼筆、圓珠筆、鉛筆，也有毛筆，記得密密麻麻：既有創作火花隨記，也有作品標題的圈圈改改，還有詩詞對聯的平仄推敲，甚至夾雜詩詞典故、名人軼事剪報……在我看來，這簡直是一部“百花寶典”，從中可以看出先生創作態度的嚴謹與學養積淀的日常習慣，也讓我學到了一種提升創作狀態的好方法。先生引路栽培、傾囊相授之恩，銘記于心，終身難忘。

磨刀立品

筆墨背后的精神底色

先生自號“磨刀老人”，一生恪守“磨刀不誤砍柴工”的人生信條。所謂“磨刀”，于藝是打磨筆墨、錘煉技法、精進藝道；于人是打磨心性、涵養德行、堅守本心。先生的一生，是磨墨的一生、磨藝的一生、磨心的一生。

于藝磨刀，是數十年沉潛深耕、久久為功。先生從青年新山水寫實創新，到中年花鳥筆墨淬煉，再到晚年惡墨寫心、斧劈書自成一格，步步沉淀、層層進階。不浮躁、不跟風、不張揚，以寫生為基石，以傳統為根脈，以生活為源泉，日復一日打磨筆鋒、淬煉墨法，終以半生沉潛換來晚年筆墨大成。其“癲狂生大匠，惡墨點華章”的自題詩句，正是他癡于藝、忠于藝、成于藝的真實寫照。

于人磨刀，是守心淡泊、立德樹人、潤物無聲。薛永年曾盛贊先生：“將一身風骨付諸作品創作中，德高藝妙。雖然藏身市井，懷寶不露，但早已名滿湖湘。”這份評判恰是先生立身從藝的生動注腳。先生任職于省美協、省群眾藝術館從事美術組織工作期間，潛心培育美術人才、輔導基層文藝干部，默默為湖南美術文脈筑基鋪路、薪火傳燈。他恪守“人品居先，畫品隨之”的立身準則，為人坦蕩赤誠、謙和寬厚，無門戶之見、無名家傲氣，對所有后學晚輩皆悉心提攜、真誠指點，以德行育人、以筆墨傳薪。

莫立唐《駿馬遍地聯》書法魏懷亮存

先生的藝術，是根植湖湘、滋養湖湘、屬于湖湘的藝術。筆墨沉雄樸厚、果敢率真，貼合湘人秉性；步履遍歷三湘山河，筆墨盡寫故土風華；晚年惡墨寫意、斧劈書法，敢破陳規、敢出新意，盡顯湖湘文化經世致用、敢為人先的精神內核。他用一生筆墨耕耘，豐富了湖南近現代美術史的厚度與廣度，為湖湘藝壇留下了寶貴的藝術財富與精神遺產。

如今，先生百余件精品力作、寫生手稿、文獻資料盡數入藏公立藝術館體系，三檔高規格個人藝術展覽接續舉辦，系統梳理其藝術脈絡、傳承其藝術精神，家族后輩接續守藝傳薪，先生文脈生生不息、綿延流長。

《莫立唐課稿》魏懷亮存

十年彈指，墨香如故，師恩長存。時至今日，我每一次鋪紙研墨、提筆創作，腦海中總會浮現先生伏案示范、娓娓授藝的身影。案頭留存的花鳥示范手稿、《鐵骨生春》橫匾、朱砂襯草對聯、梅花題贈墨寶，一件件實物留存著當年的筆墨溫度，先生的諄諄教誨，早已融入我的筆墨日常，刻入我的從藝初心。

藝道漫漫，久久為功。先生用一生告訴我：真正的藝術，從來不是速成的浮華，而是日復一日的打磨、沉淀與堅守。磨刀磨墨，亦是磨心磨志；立筆立境，終是立德立魂。

今逢莫立唐先生辭世十周年，謹以斯文追憶先生師者風范、致敬其筆墨初心。山河不負筆墨，歲月不負深耕。

先生精神，如墨長存。

｜免責聲明｜

本文來自文章創作者，不代表《湘見文藝評論》的觀點和立場。

初審｜王志成

復審｜王彥珊、肖 云

終審｜何佳羽

簽發｜陳 彪

發稿｜《湘見文藝評論》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