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8日,周總理逝世。病床上的毛主席沉默良久,沒有說一句話。
六天之后,當工作人員為他念致悼詞的清樣時,這位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聲痛哭。
他一生經歷過無數生死,送走過無數戰友,但這一次的眼淚里,有一種格外沉重的東西,孤獨。
那個曾經站在天安門城樓上揮手就能讓億萬人民沸騰的人,晚年卻有著他人無法理解的孤獨。
他去世之后,人們對他的評價不但沒有隨著時間消退,反而越來越高。
一個在晚年承受了巨大孤獨的人,為什么能在身后贏得越來越高的敬意?
毛主席晚年的孤獨,首先是家庭層面的孤獨。
他與江青的感情早在建國后就已逐漸淡漠。孩子們也一個個離開了。
1971年毛主席病倒,女兒李敏趕到中南海游泳池。毛主席拉著她的手說:“嬌娃,你為什么不常來看我呢?你以后要常來看我呀!”1976年9月8日,他去世的前一天,李敏又來了。
毛主席認出了女兒,用枯瘦的手握住她的手問:“嬌娃,你今年多大了?”
李敏說三十九歲。毛主席說不對,你今年三十八歲。
一個父親連女兒的年齡都記不太清了,不是不關心,是見得太少。
那時毛主席內心十分孤獨寂寞,他也想得到家人對他的關懷與安慰,體會親情的美好,但是又不想讓兒女們看到他的痛苦,只好將悲痛深藏心底。
比家庭孤獨更深的,是戰友的離去。
革命戰爭年代的那些老戰友,一個一個走了。
1972年陳逝世,1976年周總理逝世,同年7月朱德逝世。
短短半年時間,與他患難與共、風雨同舟的老戰友相繼離開。
周總理去世后,毛主席很長一段時間都未能擺脫悲傷的情緒。
原本還能說說笑笑的老人,仿佛一下子被帶走了本已不多的歡樂,臉上幾乎再無笑容,常常沉默著。
在他生命最后的九個多月里,這位老人先后痛哭流淚過三次。
聽周總理悼詞時哭,看解放軍進城的電影時哭,得知唐山大地震傷亡慘重時哭。
每一次痛哭背后,都是一個老人面對失去的無力感。
羅榮桓病逝的時候,他親自到醫院向羅的遺體告別。
一連幾天,毛主席都沉浸在綿綿不盡的哀思之中,很少講話,悵然若有所失。
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寫來寫去,終成一詩稿,即《七律·吊羅榮恒同志》,詩云:“君今不幸離人世,國有疑難可問誰?”
是啊,他沒有來得及征詢的“疑難”向誰去詢問呢?
陳毅去世后,他原不準備參加追悼會,卻突然決定去,且連睡衣沒來得及換下,他預感到在井岡山創立根據地的戰友不多了。
晚年的毛主席病魔纏身,他的戰友一個一個離他而去,他也感到死神在向他逼近。
他曾引用清人嚴遂《三垂岡》中“風云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兩句詩說:“這兩句詩,就是我現在的心境啊!”
他心中翻騰的是何種心境呢?
特別是董必武的逝世,更令他悲痛得斷食斷飲,沉默不語,卻整整放了一整天張元干的《賀新郎》的錄音。
時而躺下聽,時而用手擊拍,還把原詞“更南浦,送君去”改為“君且去,休回顧”,以寄哀思,悼亡友。
1976年,毛主席在病痛的苦悶中,相繼失去了周恩來、朱德這些戎馬相隨的戰友們之后,常常低吟著南朝詩人謝莊的《月賦》名句:“陳王初喪應、劉,端憂多暇”、“不怡中夜”、“臨風嘆兮將焉歇?川路長兮不可越”。
比戰友離去更深的,是思想上的孤獨。
毛主席的初衷是鞏固無產階級專政、防止資本主義復辟。
但相當多人對此不理解、不接受、不支持,甚至反對。
他所培養的一批新人對他有所支持,但是作用不大,經常出錯,并且把他的理論和實踐推向了另一個極端。
晚年的毛主席深深認識到,自己害怕的事情恐怕變成了現實。
他在生命垂危之際幾次背誦庾信的《枯樹賦》:“昔年種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凄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一棵曾經枝繁葉茂的大樹,如今已經衰敗不堪。
他在思想理論及精神上常常處于憂慮、不安、孤獨、孤寂、無助、無奈乃至傷感、凄涼、內疚、悲憤、痛苦的集合之中。
這種孤獨,不是沒人陪的孤獨,而是不被理解的孤獨。
毛主席1976年去世。此后的十年,社會上不理解的聲音很多。
但到了八十年代末期,情況開始發生變化。1988年前后,毛主席研究專家蕭延中判斷可能會出現一個“毛主席熱”,當時很多人還覺得不可思議。
到1993年毛主席誕辰一百周年,這種變化達到了一個高潮。
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變化呢?
主要原因是時間的沉淀讓距離產生了。
人們不再被當時的情緒所左右,歷史也已經足夠深遠的時候,對一個人的評價就會更加全面。
評價一個人的歷史人物不能只看他的晚年,而要看他的一生做過什么、改變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基于對歷史和人民的責任,對毛主席功過是非進行實事求是的分析,充分肯定了毛主席的偉大功績,堅決維護毛主席的歷史地位。
毛主席的主要功績是什么?創建了中國共產黨、人民解放軍,帶領中國人民推翻了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三座大山,建立了新中國。
使近代以來備受屈辱的中華民族站起來了。
他對全世界被壓迫民族的解放事業和人類進步事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把一生都獻給了中國人民,并且一直為國家的發展而努力工作到最后一刻。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理解:毛主席晚年的一些做法雖然有偏差,但他的出發點是真誠的。
他擔心的是黨和國家,擔心的是人民。
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
當中國的發展進入新的階段,當社會面臨新的挑戰和矛盾時,人們回望毛主席時代,反而看到了某些被忽視的價值。
他在那樣艱苦的情況下,帶著一個國家完成了工業化基礎建設,研制出“兩彈一星”,確立了大國的地位。
這些成果在當時是以很大的代價取得的,但是在更長的時間尺度上來看,它們構成了中國之后發展的基礎。
蕭延中教授說,毛主席“每過十年對他的評價就翻一個個兒”。
這不是說評價在翻來覆去地變,而是說每過十年,人們就能從不同的角度發現他身上新的意義。
離得越遠,看得越清。
把毛主席晚年的孤獨和他身后評價的上升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他晚年之所以孤獨,恰恰是因為他走得太快了。
他看到了別人還沒看到的問題,想到了別人還沒想到的層面。
而當時代終于追上了他的腳步,當后來的歷史證明了某些擔憂并非毫無道理,人們才開始理解那個站在高處的老人當年為什么會那樣焦慮、那樣孤獨。
中國古代的士大夫有一種傳統叫“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范仲淹寫這句話的時候,大概也能體會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寂。
毛主席晚年反復吟誦《枯樹賦》,反復咀嚼“樹猶如此,人何以堪”的蒼涼——他不是在感傷個人的衰老,他在感傷的是自己傾注了一生的事業,在他離開之前似乎已經偏離了軌道。
這種憂患,這種焦慮,這種不被理解的痛苦,是站在高處的人特有的宿命。
歷史上那些真正改變了國家命運的人,大多都經歷過這樣的時刻。
他們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危險,他們做了別人不理解的事,他們在孤獨中堅持,然后在身后被歷史證明。
王安石變法的時候被罵成“奸臣”,張居正改革的時候被抄了家,但他們做的事情,后來的人終究看懂了。
或許,一個偉大的人,一個意識超前、志向遠大的人,他必然是孤獨的。
這是毛主席寫的卜算子詠梅。
這里面卻沒有陸游孤芳自賞、凄涼無奈的“獨自愁”的情調,而是一種高貴的孤獨,是偉人深層精神的孤獨,是精神境界過于崇高的孤獨。
毛主席晚年是一個病人,一個老人,一個失去了妻子、兒女不在身邊、老戰友相繼離去的孤獨者。
但他同時又是一個始終放不下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未來的思考者。
他把自己的一生都押在了這片土地上,六位親人先后為革命犧牲,他自己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這樣的人,你很難用簡單的“對”或“錯”來評價他。
他留下的遺產太龐大、太復雜,需要幾代人去消化、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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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
他去世前曾經請求中央允許他回鄉,回到生他養他的那片土地上去,回到父母安息的地方。
中央最終批準了他的請求,但已經是9月8日夜里。幾個小時后,這位老人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他想回家,但沒有等到。
我們不應該神化他,歸根結底,他也是一個人。
一個承受了巨大孤獨、付出了巨大代價、也做出了巨大貢獻的人。
后世對他的評價越來越高,不是因為人們忘記了什么,而是因為人們終于明白了什么。
在二十世紀中國那段最艱難、最曲折的道路上,是這個人扛著這個國家走過了最黑暗的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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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孤獨,是一個先行者的孤獨。
他的身后之名,是一個被歷史逐漸理解的名字。
《左傳》里說:“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
毛主席立德、立功、立言,三者皆備。
他的功過是非,歷史自會給出公正的答案。
而那個在病床上背誦《枯樹賦》、在除夕夜讓工作人員放鞭炮的老人,那個把孤苦深埋心中、不愿讓兒女看到自己痛苦的老人,同樣也是他。
他首先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然后才是一個改變了中國的人。
這兩者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毛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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