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的大腦,是脊椎動物區別于無脊椎動物的關鍵標志,也是各種行為和認知能力的基礎。但是,脊椎動物最早的大腦究竟長什么樣,長期以來缺少直接證據。
近日,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等研究團隊,首次為七鰓鰻(lamprey)的整個大腦繪制出一張“三維單細胞地圖”,并標注了全腦里每個細胞的位置和“身份”。借助這張圖譜,研究人員既重建了脊椎動物大腦的部分祖先特征,又看清了神經元和腦結構在5億年里的關鍵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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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中的成體雷氏七鰓鰻(Lethenteron reissneri)
大腦最初的“模樣”
要回答脊椎動物最早的大腦究竟長什么樣這個問題,科學家把目光投向了一種古老的魚——七鰓鰻。
七鰓鰻是現存少數沒有上下頜的脊椎動物之一,約4.5億年前與包括人類在內的有頜類祖先分道揚鑣。更難得的是,它的核心形態在化石記錄里保持了約3.6億年幾乎不變,堪稱“活化石”,是重建脊椎動物大腦“最初模樣”的關鍵材料。
研究人員對比分析了七鰓鰻和小鼠的大腦。結果發現,相隔數億年的兩種動物的多個腦區的基因表達高度相似。嗅球里神經元的分層、延腦的分節結構,到各腦區的核心細胞類型均十分接近。這說明,在脊椎動物共同祖先身上,大腦或許已經分區明確、分子組成相當復雜。
當然,各條演化路線也各有“獨門絕活”。七鰓鰻腦中有一些小鼠大腦里見不到的細胞,例如特有的中腦神經元和延腦中個頭巨大的穆勒細胞。哺乳動物的大腦皮層則演化出精細的分層結構。這些差異正是不同譜系各自塑造大腦的痕跡。
“兼職”與“專職”
大腦里的神經元大致分為兩類——讓信號“加速”的興奮性神經元、給信號“踩剎車”的抑制性神經元。通常,一個細胞只干一件事。
為看清神經元如何演化,科研團隊匯集斑馬魚、龜、蜥蜴、鳥類、小鼠和獼猴等動物的數據并橫向比較,提出了“兼職”與“專職”兩種模式。
研究人員在七鰓鰻腦中發現了一類“身兼兩職”的細胞,它同時打開了興奮性標志基因和抑制性標志基因。基于分布特點,它被命名為“非羊膜動物富集神經元“(AEN)。這種“兼職”神經元在七鰓鰻腦中占據主導地位,在斑馬魚腦中比例也同樣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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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鰓鰻全腦3D重構示意圖
與之對應,從斑馬魚這樣的有頜類開始,“專職”神經元陸續登場,并逐漸成為大腦主力。而在羊膜動物(爬行類、鳥類和哺乳類)中, “兼職”AEN明顯減少,被基因表達更專一、功能更專門的神經元所取代。
更值得關注的是,“專職”神經元大量出現的時間,恰好與有頜類祖先經歷的“第二輪全基因組復制”對得上。基因組復制相當于把整套“基因零件庫”復制了一份,研究人員推測,這個過程為有頜類神經元的種類和功能多樣化提供了重要遺傳基礎。
小腦何時出現?
小腦負責協調身體的精細動作,但它何時出現,學界長期爭論不休。
研究人員在七鰓鰻一個“類似小腦的區域”里找到了一群細胞,它們的分子特征與斑馬魚小腦中的中間神經元非常接近。這意味著,七鰓鰻腦中可能存在一個“雛形小腦”——沒有整齊的分層,細胞松散地分布著,卻以類小腦中間神經元為主。它就像有頜類那套層次分明的小腦的“前身”,為小腦起源這一問題提供了新的分子證據。
該研究不僅重建了脊椎動物腦演化的重要祖先特征,也為理解復雜腦結構如何產生和演化提供了新視角。隨著空間組學技術的發展,這一成果有望成為研究腦演化的重要參考資源。
這項工作也為理解人類大腦的復雜性提供了一個反向參照。人類腦中眾多精密分工、各司其職的神經環路,其中很大一部分可能在5億年前的脊椎動物共同祖先中就已經存在。正是借助七鰓鰻這樣的關鍵類群,科學家才得以把這條演化之路的起點,看得越來越清晰。
來源: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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