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第五年,我和少將前夫在軍區公墓廊下撞了正著。
我孤身抱著父親的烏木骨灰壇,他懷里抱著孩子,手中牽著他的白月光。
我們隔著三步遠頷首致意。
錯身要走的瞬間,他忽然開口:“沈知夏,你變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回頭。
掌心卻攥緊兩張冰涼的墓穴編號牌。
一張是父親的,一張是我提前給自己預留的。
“沈女士,您確定給自己預留壽穴?“
“咱們這是軍區公墓,單人穴向來只批給列士家屬和因公殉職的軍屬。”
我摩挲著手腕層層疊疊的留置針痕,彎出一個明朗的笑。
“怕走得太突然,沒人張羅后事,提前安頓好踏實。”
抱著骨灰壇站在父母合葬的墓穴前,一捧冷白的骨殖落進墓穴。
我清楚聽見心里最后一根弦斷了——這世上最后一個和我血脈相連的人,徹底沒了。
“沈知夏?”
一道刻在骨血里五年的聲音猝然砸下。
我混沌抬頭,撞進一雙熟悉又陌生的深眸。
男人身姿筆挺,常服肩上的將星泛著冷光,是少將軍銜。
“陸沉淵……”
我喉間發澀,眼眶瞬間發燙,幾乎以為是癌痛熬出的幻覺。
五年前,婚房剛裝修完,他留下一紙離婚協議。
轉頭帶隊遠赴非洲執行任務,像人間蒸發一樣斷了所有音訊。
我等了一千八百二十六天,無數次對著任務犧牲名單核對他的名字,疑心他早葬在了異國的沙土里。
可他現在就站在面前,完好無損,甚至榮升將官。
他走近,眼底閃過一瞬訝異,很快歸于冷靜:“好久不見。”
千萬個問題堵在喉嚨,最后只剩沙啞的一句:“好久不見。”
他目光落在骨灰壇上,眉峰微蹙:“誰走了?”
“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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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母親病逝,他穿軍裝陪我守靈三天,在遺像前發誓護我一輩子。
二十六歲他留書離婚,不告而別。
如今我三十一歲,父親心梗離世,而我攥著晚期胃癌的診斷書,被醫生判了不足三月的緩刑。
“節哀。”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喉結滾了滾:“謝謝。”
往日所有情深意重,到最后只剩兩句客氣寒暄。
他喉結動了動:“這些年過得怎么樣?還住西山那套洋房?”
“老樣子。”我語氣平靜,“房子已經掛中介賣了。”
西山洋房是我們的婚房,這五年我一直住著,總盼著他哪天回來還有個家。
可我耗光了力氣,沒等回歸人,只等來了診斷書。
反正以后也住不了了,留著沒用。
陸沉淵愣了瞬:“我剛回國定居,賣給我吧。”
我抱緊骨灰壇:“已經委托中介了,你走正規流程就行。”
我沒精力,也沒立場再和他掰扯。
空氣沉默下來,松香混著紙錢灰燼的味道壓得胸口發悶。
我終究沒忍住:“五年了,當年欠我的離婚理由,現在能說了嗎?”
他眉心擰起,眼底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都是成年人,沒必要追根究底。”
他抽了一枝白菊放在墓穴邊的石臺上:“既然過去了,就往前看,別回頭。”
眼看他轉身要走,我下意識伸手想抓他衣袖
我要一個答案,了卻這五年的執念。
可下一秒,脆生生的童聲響起:“爸爸!”
男孩撲過來,他熟稔彎腰抱起。
幾步外的蘇晚晴穿米白風衣,溫柔望著他們,眉眼含笑。
看著眼前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我僵在原地。
忽然之間,我什么都懂了。這就是他當年非要離婚的理由。
蘇晚晴走過來,目光掃過我帶著幾分探究:“這位是?”
陸沉淵沒看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陌生人:“以前的同事,家里老人走了。”
三年婚姻,五年等待,到最后只值一句“以前的同事”,連“前妻”兩個字都配不上。
我深吸一口山間的冷空氣,抱著骨灰壇徑直越過他們往公墓出口走。
擦肩而過時,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撲進鼻腔,刻在記憶里的味道,此刻刺得人鼻頭發酸。
站在公墓山門口,風卷著松針撲在臉上,眼淚砸在手背上,涼得刺骨。
身后傳來腳步聲,我狼狽抹臉,轉身看見陸沉淵站在兩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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