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兩場強烈地震襲擊委內瑞拉，首都多處建筑搖晃、開裂甚至坍塌，居民紛紛逃上街頭。這兩次地震發(fā)生在人口稠密、缺乏長期強震應對準備的社區(qū)，引發(fā)大范圍恐慌，部分街區(qū)面目全非。如今，加拉加斯和沿海拉瓜伊拉州的數(shù)百萬人在汽車中過夜、尋找失聯(lián)親屬，并在余震威脅下等待救援人員趕赴現(xiàn)場，搜救被困者。

代理總統(tǒng)德爾茜·羅德里格斯宣布進入國家緊急狀態(tài)，并表示“數(shù)十棟建筑已經(jīng)倒塌”，拉瓜伊拉正面臨“一場真正的悲劇”。美國地質調查局連續(xù)發(fā)布兩次紅色警報，并估計死亡人數(shù)超過10000人的概率為41%。《新聞周刊》已聯(lián)系委內瑞拉國家民防和災害管理局尋求置評。

對許多加拉加斯居民來說，恐懼始于一種難以理解的感覺。加拉加斯健康記者瑪麗安·里伯對《新聞周刊》說：“下午6點05分，我正帶著狗下樓，走到二樓時，一切突然開始非常劇烈地左右搖晃，就像海邊的潮水一樣。但我們明明站在混凝土上。”

里伯說，當時的聲音震耳欲聾，金屬、玻璃和混凝土仿佛同時發(fā)出呻吟，隨后是鄰居們的尖叫。震動持續(xù)的時間，也遠遠超過她此前經(jīng)歷過的任何一次地震。“這次持續(xù)了很久，很久。”她說，“我緊緊抱著我的狗，感覺地板一直在動，接著余震又來了。”

由于加拉加斯部分地區(qū)手機信號中斷，整夜又不斷有余震撼動建筑，許多家庭逃到空曠地帶。里伯說：“大多數(shù)委內瑞拉人都在車里守夜，彼此照看。帶著狗一起走……不幸的是，這是一場我們既不習慣、也沒有準備好的悲劇。”

據(jù)媒體報道，在受災最嚴重的社區(qū)之一阿爾塔米拉，一棟22層高樓已完全坍塌。居民描述說，高樓之間揚起大片塵土，人們在黑暗中呼喊親人的名字，志愿者打著手電翻越瓦礫展開搜尋。里伯說，加拉加斯知名街區(qū)帕洛斯格蘭德斯的破壞尤其令人痛心。那里以咖啡館和壁畫聞名。

她對《新聞周刊》說：“有些畫面看起來就像戰(zhàn)爭畫面。這既說明我們有多脆弱，也提醒我們必須一起重新站起來。”她說，鄰居們自發(fā)組成小隊，查看老年住戶情況、分發(fā)飲用水、清理樓梯通道；也有人只是沉默地坐著，望著那些自己住了幾十年的建筑上裂開的輪廓。

對凱拉·羅梅羅·里瓦斯來說，最初的異常是一陣低沉而古怪的轟鳴。她起初還以為是女兒在另一個房間里挪動。她對《新聞周刊》說：“突然之間，很快地，我們意識到有不正常的事情發(fā)生了。”隨著震動加劇，一家人試圖逃離，但建筑本身仿佛在阻止他們。

羅梅羅·里瓦斯說：“門晃得太厲害了，我們根本打不開。”她的丈夫強行推開一扇門，并在過程中受傷。她的妹夫在混亂中倒下，一度看起來像是中風，后來一名鄰居判斷，他是鎖骨骨折并受到驚嚇。

羅梅羅·里瓦斯抱起女兒開始祈禱。她說：“我們開始向上帝祈求，為我的妹夫、為我自己、為委內瑞拉、為所有人祈禱。也感謝上帝，因為我們還平安健康。”她家中花瓶和裝飾品被震碎，但房屋結構本身保住了。屋外，鄰居們在黑暗中聚集，彼此擁抱、哭泣，試圖弄清到底發(fā)生了多大災難。

“我們不習慣這種事件。”她說，“我們知道，這一定是全國范圍內非常非常嚴重的事情。”當一家人驅車穿過圣菲時，他們看到街道兩旁擠滿人群：抱著孩子的父母、裹著毯子的老人、坐在停放車輛里聽收音機的人。“這太艱難了。”她說，“有太多人失去了家園。”

她說，自己聽到倒塌建筑中傳出“可怕的尖叫聲”，整片低收入社區(qū)因房屋被毀而在帳篷中過夜。她還表示，加拉加斯許多建筑可能已不再適合進入。“人們非常害怕。”她說，“我們一起承受痛苦，也在彼此幫助。但我們需要援助——避難所、工程師、設備，所有這些。眼下人們看到的，只是實際情況的一小部分。”

駐加拉加斯記者托尼·弗朗吉·馬瓦德在地震開始時正被困在電梯里。他對《新聞周刊》說：“電梯開始非常劇烈地左右搖晃，并且迅速下墜。”電梯門最終在大樓地下二層打開后，他和另外兩人沖進停車場，眼看著上方建筑來回擺動。

隨著全城手機通信幾近癱瘓，居民開始聚集到任何還能連上無線網(wǎng)絡的地方。弗朗吉·馬瓦德隨后看到第一批消息：北部社區(qū)有建筑倒塌，墻體被撕開，整棟樓像被壓扁一樣塌陷。“那時我意識到，這絕不只是一次輕微震動。”他說，“自1967年以來，加拉加斯還沒有因為地震出現(xiàn)建筑倒塌。”

他的姐姐當時正帶著孩子在電影院，回家后帶回了一些視頻，畫面中建筑外立面被整片撕裂，高樓從中間開裂。等到拉瓜伊拉傳出更多影像后，災情規(guī)模已無可否認。目前完整傷亡數(shù)字仍不明確，但早期公開來源統(tǒng)計顯示，失蹤者可能達到數(shù)萬人，其中許多人來自沿海州。

弗朗吉·馬瓦德說：“我們預計，這將成為委內瑞拉一次重大的自然災害。”而這場災難的真實規(guī)模，才剛剛開始顯現(xiàn)。地震襲擊的是一個本已因多年經(jīng)濟崩潰和大規(guī)模移民而承壓的國家。過去10年里，已有超過770萬委內瑞拉人離開本國。許多家庭告訴當?shù)赜浾撸捎谕ㄐ胖袛啵麄儫o法聯(lián)系到海外親屬。

地震還損壞了西蒙·玻利瓦爾國際機場，使救援調度更加復雜。美國、巴西和多米尼加共和國已開始運送援助物資，美國國務院也調動了一支災害援助隊。美國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表示，美方回應“將規(guī)模大、速度快、效果明顯”，并稱搜救隊和醫(yī)療物資已經(jīng)在運送途中。

正在加拉加斯訪問的美國人保羅·安杰洛對《新聞周刊》說：“這兩次地震讓委內瑞拉人民再次面臨人道主義挑戰(zhàn)，而他們此前已經(jīng)承受了太多苦難。但在地面上，團結互助的力量非常強大，普通民眾正在盡其所能提供住所、食物和精神支持。”

對里伯來說，這場災難迫使人們重新思考許多事情。她說：“這真的極具毀滅性，也給了我們關于生命脆弱性的慘痛教訓。我們應該少把時間浪費在爭斗和憂慮上……以更多一點和諧與感恩去生活。”

隨著救援人員繼續(xù)在倒塌建筑中搜尋，余震仍在這一地區(qū)持續(xù)，委內瑞拉人正準備面對漫長的恢復過程。這個過程將建立在社區(qū)互助、臨時應變，以及對最糟糕時刻或許已經(jīng)過去的希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