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格蕾絲·皮亞托斯將作為證人出庭，就其所謂收到機密資金一事作證。”

這不是懸疑小說的情節，而是菲律賓參議院彈劾法庭審前簡報里白紙黑字寫著的證人名單。

距離7月6日正式開庭只剩不到兩周，一個讓整個菲律賓政壇炸鍋的漏洞被捅了出來——控方列出的關鍵證人，在菲律賓統計局的系統里根本查無此人。

2026年6月15日至16日，菲律賓參議院彈劾法庭陸續收到了兩份關鍵審前簡報。

一份來自眾議院控方陣營，證人名單高達57人；另一份來自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辯護團隊，名單也超過40人。

檢方57人名單中，一個名字引發了巨大爭議——“瑪麗·格蕾絲·皮亞托斯”。

這個名字最早出現在2024年眾議院對副總統辦公室機密資金的調查中。當時，機密資金發放的簽收單顯示，皮亞托斯是從副總統辦公室領取機密資金的人員之一。

當調查人員試圖核實她的身份時，菲律賓統計局明確告知眾議院：該機構沒有任何名為“瑪麗·格蕾絲·皮亞托斯”的人的出生、死亡或其他身份證明記錄。

更離譜的是，簽收單上還出現了“小米·奧喬”近似小米手機品牌名、“科科伊·維拉明”近似菲律賓某品牌名、“米爾基·塞庫亞”等名字。

批評者一針見血地指出，這些名字看起來就像是零食品牌、餐廳或手機型號的隨意拼湊。

菲律賓星報在報道中也直言不諱地指出，這個名字“似乎結合了一家本地咖啡館的名字和一個薯片品牌”。馬尼拉公報更是直接稱其為“臭名昭著的瑪麗·格蕾絲·皮亞托斯”。

面對外界鋪天蓋地的質疑，控方的回應令人瞠目結舌。

眾議院檢察官之一、馬尼拉眾議員喬爾·蔡在接受dzBB電臺采訪時坦承，檢方從未聯系過任何名為瑪麗·格蕾絲·皮亞托斯的人來確認她的存在。

他承認，檢方將她列入證人名單本身就是一種庭審策略，就是為了看看她會否在庭上出現。

蔡的原話是：“她是重要證人，尤其是在機密資金問題上。如果她不出現，說明她是假的。如果她出現了，我們就能對她進行交叉詢問。”

檢方把“查無此人”當成了一場庭審賭博。

首席檢察官、描東岸省眾議員路易斯特羅表示，檢方將證人名單從25人擴大到57人，是因為彈劾規則要求在預審程序中列明所有可能出庭的證人和證據，否則開庭后不得補充。

有分析指出，這個邏輯雖然符合程序要求，但也暴露出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在沒有確認一個關鍵證人是否真實存在的情況下，就將其列入法庭程序，本身就是對司法嚴肅性的挑戰。

面對一個“不存在”的證人，莎拉的辯護團隊沒有選擇回避。

辯方發言人潘俊仁表示，辯護團隊已準備好解釋機密資金使用化名的情況。

他在今年2月就曾公開表態：“特別是針對‘瑪麗·格蕾絲·皮亞托斯’，我們已經準備好回應，并解釋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潘俊仁還透露，辯方將對檢方提出的所有57名證人進行交叉詢問，包括皮亞托斯和另一位關鍵證人——前副監察專員梅爾喬·卡蘭當。

卡蘭當曾在2018年被時任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莎拉的父親）解職，當時他正在調查杜特爾特家族涉嫌不義之財的問題。

今年5月，菲律賓最高法院裁定卡蘭當的解職無效，為他出庭作證掃清了障礙。

當被問及辯方將如何應對一個“不存在”的證人的證詞時，潘俊仁沒有回避：“當然，當他們被傳喚為檢方證人時，辯方將有權對他們的證人進行交叉詢問。”

這場“查無此人”的鬧劇，只是菲律賓兩大政治家族對決的一個縮影。

5月11日，菲律賓眾議院以壓倒性票數通過對莎拉的彈劾案。莎拉被指控涉嫌濫用6.125億比索機密資金、聚斂不明來源財富、腐敗、策劃暗殺等多項罪名。

如果參議院三分之二（16票）支持彈劾，她將被免職并終身不得擔任公職。

彈劾案從一開始就充滿戲劇性。眾議院投票當天，親杜特爾特家族的參議員突然出手，罷免了支持彈劾莎拉的前參議長索托，將杜特爾特執政時期擔任外交部長的卡耶塔諾推上參議長之位。

5月18日，卡耶塔諾正式宣布參議院組成彈劾法庭，審理莎拉案。

而莎拉的父親、前總統杜特爾特正被羈押在海牙，等待國際刑事法院的審判。一個父親在海牙受審，一個女兒在馬尼拉面臨彈劾——杜特爾特家族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至暗時刻。

總統馬科斯家族內部也出現了公開分歧。馬科斯的姐姐伊梅·馬科斯公開批評針對杜特爾特家族的行動“瘋狂而邪惡”。但外界普遍認為，莎拉最終被定罪的可能性很小。

審判定于7月6日開始。屆時，瑪麗·格蕾絲·皮亞托斯——這個被菲律賓統計局證實“查無此人”的人——會不會真的出現在證人席上？如果她出現了，她是誰？

如果她不出現，檢方精心構建的指控鏈條會不會因此斷裂？

這場“鬼證人”風波，暴露出的是菲律賓政治生態中一個更深層的現實：當兩個政治家族的對決進入白熱化，司法程序本身都可能成為戰場。

證人可以是假的，名單可以是為賭一把而列的——唯一真實的，是決定莎拉命運的那16張參議員選票。

距離7月6日還有不到兩周，“瑪麗·格蕾絲·皮亞托斯”這個謎題，即將揭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