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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剛的新片《抓特務》。僅從片名上看，就可以感受到馮小剛的小聰明。馮小剛是誰？是因拍賀歲片大火的著名電影導演。

只是他這次拍的《抓特務》，契合了這兩年互聯網上流行一個梗——“行走的50萬”。

我寫公眾號文章，每次寫完首先會想到的是，這篇文章能否順利過審？馮小剛作為一個著名電影導演，類似的顧慮他一定也有。

所以他把這部影片叫做《抓特務》，大概有兩層用意，首先這類影片通過審核，是沒有問題的；其次這種充滿張力的片名，似乎更具吸引力。

不過肯定無法吸引我，不僅如此，我對這個名字的片子，反而心生反感。為什么反感？我認為，當今世界和平發展依然是主流。

和平發展除了依靠良好的外部環境，比如，遠離戰爭，擁抱和平。內部環境最重要的，就是依法治國。

現在在網上，有人覺得你的觀點和他的不一致，就會@某地方的國安，這些認知低下的，腦袋里只有二元對立的那些人，極容易會對抓特務這件事上頭。

問題是，誰是否為特務，是一般人能夠定義的嗎？你動輒就認定別人是特務，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難道不需要負法律責任嗎？

而抓特務這件事，嚴格意義上屬于專業要求比較高的專業人員。

過去叫特務，現在叫間諜。特務也好，間諜也罷，都不是一般人。他們在心理素質、跟蹤與反跟蹤、熟練駕駛各種交通工具、AI應用、電腦技術方面都是高手，這是內在需求。

外在需求是什么？特務或間諜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他們最忌諱的就是與眾不同，抓特務這件事門檻是很高的。如果老百姓隨手就能抓住一個特務，那他還叫特務嗎？

我小時候愛看《羊城暗哨》《黑三角》。這兩部片子里面的特務，和以往賊眉鼠眼的特務形象不一樣，誰能想到？一個底層的保姆，一個賣冰棍的老太婆，他們會是特務。

特務或間諜不是眉頭緊鎖、表情猥瑣，他們的心理素質比一般人都要高。真正的特務就像王志文演的那樣——街坊鄰里，別人家今天吃什么菜、喝什么酒、煩心事是什么，他都知道。

你把他當街坊，根本想不到他就是特務。那是不是你對每一個街坊鄰里，都可以懷疑對方是特務呢？這是一種什么氛圍？這種氛圍正常嗎？

再說了，間諜和特務本身是中性詞，關鍵看為誰服務。余則成可以叫做“地下工作者”，其實也是特殊任務的執行者。稱呼不同，定義就完全不同。

命名權就是話語權。誰掌握命名權，誰就掌握“好人”與“壞人”的定義權。老劇《無悔追蹤》講的是這段往事，如今馮小剛拍的電影換成《抓特務》這個名字，一改標題，敘事基調就完全變了，這就是抓住了命名話語權。

他告訴你“這是在抓特務”，而不是“這是一個人的宿命”或“這是一段歷史的痕跡”。

原版《無悔追蹤》，1995年的電視劇，講的是王志文演的一個特務，有身份，但從未被激活，沒接到過任何任務，就那么普普通通地活著，結婚生子過日子，時間久了，自己幾乎都忘了還有另一重身份。

但另一個人，不是普通人，是公安人員。始終在懷疑他、盯著他，兩個人較了一輩子勁，最后成了兒女親家。“無悔追蹤”講的是命運、懷疑、糾纏、遺忘和愈合。

這讓我想起了陳佩斯、朱時茂演的一個小品《警察與小偷》。陳佩斯演的小偷假扮警察，演著演著，他開始相信自己就是警察，不但建立了自尊，還開始對小偷行為深惡痛絕。

那一刻，他是真誠的。哪怕是在短暫的時間里，他是用警察的尊嚴在活著的。后來真警察把他抓住了，但那一刻令我感動——一個曾經做錯事的人，在另一個角色里活對了。

連小偷都能被角色賦予的尊嚴感所打動，一個未被激活的特務，為什么不能給他一個忘記的機會？我想這大概才是原著想表達的。

但馮小剛拍的電影《抓特務》，傳遞的思維模式：你可以這么做，你是在“保衛安全”。

“抓特務”三個字讓認知較低、習慣于二元對立的人產生一種虛妄的參與感——覺得自己也能抓，也有責任抓，看到“可疑”就要舉報。結果就是互相猜疑、互相舉報、互相艾特國安。

從社會和諧需求出發，這種情緒對立的積累，就像是火藥桶。一旦遇到導火索，就可能造成極端社會事件。這有利于安定團結嗎？

馮小剛的《抓特務》，雖然也迎合了一部分情緒，但對于廣大受眾來說，他的這部片子注定不會討喜。

當初，馮小剛以賀歲片成名，是因為他拍的電影切中了大眾心態。如今的大眾心態是什么？就業、收入、買房、結婚、彩禮、生小孩、奶粉錢。

跑外賣的一天就算能跑很多單，賺的也是辛苦錢，透支的是健康。他們需要的是釋放、是快樂、是大團圓、是郭德綱的相聲，哪怕在手機里聽也行。

現如今人們的日子已經夠緊巴了，為什么還要花錢買票去銀幕前買緊張？

所以《抓特務》票房不好，原因不在宣傳、不在檔期，在于它跟觀眾心理需求錯位了。它選在了一個大家想放松、想喘口氣的時候，遞過來一根繃得更緊的弦。

我現在有時間，有電影兌換券。但我不準備去看《抓特務》。因為我覺得，我的時間和精力也是一種財富，我不愿意把它花在一部從片名開始就讓我不舒服的電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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