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下旬的西太平洋，比往年熱鬧得多。

6月20日至30日，日美“堅毅之龍-2026”演習在九州與沖繩地區舉行，7300名日本陸上自衛隊員和2300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參與。緊接著，6月22日至7月1日，“英勇盾牌-2026”演習同步登場，重點演練遠洋反潛、海上封鎖與聯合制海。

美軍“堤豐”中程導彈系統借著演習的由頭，臨時部署到了日本鹿兒島縣的鹿屋航空基地。演習結束后會不會撤？按美日雙方的口風，大概率不會。而美伊沖突期間，駐韓美軍把6輛“薩德”發射車從星州基地撤出，運往中東補充防御力量。現在，這些發射車已經全部返回星州基地。

來來回回之間，美國在東亞的導彈布局正在發生微妙變化。還有，薩德已經調回，堤豐又要趁機而入——美國正在把導彈戰力往第一島鏈更核心的位置推進。

“堤豐”系統不是什么新東西。它搭載的陸基版“戰斧”巡航導彈，射程約1800公里，從日本鹿兒島發射，可以覆蓋朝鮮全境、中國東部沿海大片區域、俄羅斯遠東部分領土。它能搭載的另一款“標準-6”導彈，對海射程約460公里，同樣具備對陸攻擊能力。

這個射程本身，就是敏感之處。冷戰時期美蘇簽訂的《中導條約》禁止研發和部署射程500至5500公里的陸基中程導彈。“堤豐”搭載的“戰斧”，射程恰好落在這個區間里。雖然美國2019年退出了條約，但條約的精神還在——中程導彈打到別人家門口，本身就是一種極具挑釁意味的軍事姿態。

菲律賓已經嘗過“堤豐”的滋味。此前美菲“肩并肩”軍演期間，美軍多次在菲律賓臨時部署“堤豐”，演習一結束就撤走，下次演習再來。現在日本要復刻這個模式——先是演習期間臨時部署，然后越留越久，最后變成“常態化存在”。

但日本政府顯然沒有理會這些聲音。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在社交媒體上表態，要全力采購國產攔截無人機加強防空。陸上自衛隊西部總監鳥海誠司在演習開幕式上說：“國際社會正進入新的危機時代，迎來二戰后最大考驗。”我覺得，他這話像是說給日本國內聽的，是要找個借口安撫民心。

就在“堤豐”部署日本的同時，駐韓美軍6輛“薩德”發射車全部返回了星州基地。

今年3月，這批發射車曾從星州基地撤出，轉移到了京畿道的烏山基地。跟外界當時猜測的一樣，美軍是把“薩德”攔截導彈運往中東，因為伊朗戰爭消耗了美軍大量的防空彈藥，急需補充。美國方面相當嘴硬，駐韓美軍司令布倫森4月在國會作證時說，沒有任何“薩德”系統被調動，“薩德”仍部署在韓半島。

現在發射車回來了，但這件事本身暴露了一個問題：美國在東亞的防空反導力量，是可以被其它地區戰場抽空的。一套“薩德”系統，6輛發射車、48枚攔截導彈，在中東戰場打不了幾輪就見了底，需要從韓國調貨。那么下次呢？如果其它地區再有戰事，美國還能不能同時兼顧中東和西太呢？

五角大樓嘴上說著“戰略重心在亞太”，可“薩德”被抽走又補回來的事實說明，美國的軍事資源已經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在伊朗方向消耗的彈藥，要從韓國搬；往日本部署的新系統，要借用軍演的名義“臨時”部署進去。我認為，這根本不是美國從容布局的樣子，反而是四處救火的跡象。

韓國這邊剛把“薩德”接回來，日本那邊“堤豐”已經落地了，美國在東北亞的反導火力看似在加強，但替換的都是一些舊的導彈系統。簡單說，美軍往西太平洋搬東西，并不是增兵，更多只是在拆臺子，然后重新擺臺子。

“堅毅之龍”和“英勇盾牌”，一南一北，一個在近海，一個在遠洋，但指向的是同一個方向——都是西太平洋。

“堅毅之龍”聚焦的是西南島嶼防御。演習在九州和沖繩15個地區展開，出動9600人，演練指揮控制、多域機動和遠程火力打擊。日本陸上自衛隊出動了新型“25式艦對艦導彈”和“25式高速滑翔導彈”，后者射程據稱可達1000公里。美軍則部署了“魚鷹”運輸機，演練從遠距離向小型島嶼快速投送小股部隊。

這個“小型島嶼快速投送”，針對性很明顯。西南諸島地形復雜，不適合大規模兩棲部隊展開，“魚鷹”的優勢恰恰在于快。美日要演練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特種部隊送到關鍵島嶼上，搶占先機。

“英勇盾牌”則把戰場拉到了西太平洋深處，重點演練遠洋反潛、海上封鎖和聯合制海。日本自衛隊這次由統合幕僚監部與統合作戰司令部指揮，參演單位涵蓋陸上總隊、海上自衛隊多支艦隊、航空總隊、航空支援集團和宇宙作戰群。這是日本自衛隊指揮體制調整后的第一次大規模遠洋演練，檢驗的是“統合作戰司令部”能不能把陸海空潛四域力量捏在一起。

兩場演習加在一起，勾畫出的是一幅美日協同作戰的完整格局，包括：奪島強攻、封鎖制海、遠程打擊、快速偷襲。稍微具體一點說就是，針對大型島嶼要強攻，針對小型島嶼要偷襲，遠洋方向要反潛和封鎖。那么，這里的“大型島嶼”、“小型島嶼”都是哪些？我認為，對美日這些動作要特別提高警惕。

日本政府把“堅毅之龍”選在6月20日啟動，這個時間點本身就有問題。6月23日是“沖繩戰役”遇難者紀念日，1945年沖繩戰役中超過20萬人喪生。在紀念日前夕搞奪島軍演，沖繩民眾的反應可想而知。10個市民團體聯合要求取消演習，指責軍演“嚴重傷害沖繩民眾感情”。

沖繩民眾的反對不是一天兩天了。多年來美軍基地帶來的噪音、事故、污染、犯罪，已經讓當地居民不堪其擾。如今美日又在西南諸島加碼軍事部署，沖繩人感到自己正在被推向戰爭前線。一位東京居民在接受采訪時說：“他們究竟是有多想打仗呢？打著‘增強防衛力’的旗號，競相強化軍事力量，我認為這不會帶來任何好處，這種做法只是在刻意升級緊張局勢。與其這樣，不如首先通過外交努力解決問題。”

這句話說到了根子上。美日現在做的每一件事，包括部署“堤豐”、演練奪島、延長導彈射程、擴充兵員——都是在為“打仗”做準備。高市早苗上臺后，“專守防衛”這個詞已經很少被提起，然后把“反擊能力”和“主動威懾”這些殺氣騰騰的詞匯擺在了更顯眼的位置。

美日在第一島鏈沿線持續增加軍事部署，把更多進攻性武器放在西太平洋，也就是中國的家門口。眼看著導彈越堆越多，軍演越來越密集，連日本國內民眾都感到不安。當然，他們的不安不是沒有道理的：美國在西太的軍事部署越多，日本就越像被推到了戰爭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