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門宗師萬籟聲，既精通文學又武藝超群，年僅二十五歲便榮膺少將軍銜，傳奇人生令人敬佩

1938年冬夜，山城的寒風掠過嘉陵江邊的操場，寒氣在皮膚上割出細小痛感?！霸賮恚　比f籟聲沉聲一喝，握槍的新兵胳膊酸得發(fā)抖，卻還是咬牙提步刺出。幾招演練完畢，萬籟聲收槍立定：“記住，胸不正，槍先丟命?！蹦峭淼幕鹋柚挥喟导t，士兵卻說：“教官，跟著您練，再冷也有火。”

很多人是先在軍營里認識這位教官，然后才知道他是自然門第三代掌門。再往前追溯，故事要從1903年說起。湖北鄂州葛仙鎮(zhèn)，萬家的書架上擺著《毛詩》《禮記》和《太祖槍譜》，兄長萬籟天吟詩作戲，他卻對院里老棉樹下的木樁更感興趣。14歲那年，他跟隨六合門名家趙鑫洲練拳扎樁，師傅要求他抄《說文》練書法，筆畫不到位就罰做馬步。文化與技擊，就這樣在少年身上纏繞生根。

17歲，他考進北京農(nóng)業(yè)大學林業(yè)系。白天聽課制圖，黃昏背著書包趕往什剎海邊的練功場。趙鑫洲看出弟子已打下扎實時，帶他去見了一個衣衫襤褸、滿臉胡茬的老人。老人正蹲在胡同口逗麻雀，聽說有人想學拳只是笑而不語。直到萬籟聲行跪拜大禮，老人方才起身，手指一勾：“出拳?！比形吹剑f籟聲已被點倒在雪地。那一夜，他拜在杜心武門下，自此進入自然門深院。

北京求學時期，他白天寫實驗報告，夜里記拳經(jīng)。1927年，農(nóng)業(yè)大學的一位國學教師讀了他的筆記，勸他公開發(fā)表，“讓武術(shù)走出師徒之間的密室?！比f籟聲思忖半晌，把厚厚一疊手稿交給《晨報》。兄長萬籟天揮筆寫下標題《武術(shù)匯宗》，并笑說：“別再叫萬常了，聽聽萬籟之聲，才像你?！庇谑恰叭f常”成了“萬籟聲”，一朝踏入文壇。

1928年春，他隨北平代表赴南京參加全國國術(shù)考核。在擂臺上，他以短棍挑落關(guān)東大漢長槍，再挫北派鞭法名家，一戰(zhàn)成名。時任廣東省主席李濟深正在籌建兩廣國術(shù)館，急需能文能武的主持者。25歲的萬籟聲南下履新，任命狀上赫然印著陸軍少將銜。他笑稱自己“文不成章、武未登峰”，但面對絡(luò)繹不絕的踢館者，出手卻毫不含糊。穗城茶樓里，常有人低聲議論：“那年輕館長，一根短棒破了八家槍法。”幾個月后，館前拜師貼貼滿了整面紅墻。

盛名之下，他更在意傳承與梳理。除了主持教學，他把各家絕技拆解成步法、力學、心理三部，再配合傳統(tǒng)《黃帝內(nèi)經(jīng)》里的養(yǎng)生脈絡(luò)，編成《自然拳法秘訣》《中國傷科撮要》等。掌校、辦報、開班，他不厭其煩地示范、校訂、印刷，只求后輩“讀得懂、練得成”。朋友請他寫序，他總寫一句：“武藝非打斗之器，乃修身之門。”

抗戰(zhàn)爆發(fā)后，國術(shù)館停辦，他應(yīng)邀赴重慶中央訓練團。大后方缺槍炮，刺殺術(shù)反倒重要。最初的課程常被視為“花拳”，半數(shù)兵學三天便要退課。萬籟聲索性親自上陣，摘帽、脫褂，只持木棍與刺刀兵對演。十息未滿，兵刃已被磕飛，圍觀士兵齊聲喝彩。從此，操場里晨昏不息，地上印滿馬步坑。三年下來，訓練團輸出百余名格斗教官，分赴各戰(zhàn)區(qū)。

抗戰(zhàn)勝利后，他在廣西大學主持體育部，又創(chuàng)辦永安體育師范。一邊教書，一邊到田間采藥。有人問他為何不回大城市發(fā)展，他拍拍竹篾制成的草席：“行拳是動功，熬藥是靜功，我自有用武之地?！蓖砟暌凭痈Ｖ荩栝}東草藥編寫《跌打經(jīng)驗錄》，順帶把自然門拳法改編進中小學體育教材。福州青年許多未見過他擂臺風采，卻記得那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常說：“拳不離心，藥不離情?！?/p>

1992年暮春，他在福州小筑安然辭世，享年八十九歲。弟子們循例在堂前懸起那副舊對聯(lián)——“以拳入道，以道輔醫(yī)”。自然門后起之秀如今散布海內(nèi)外，競技、養(yǎng)生、教學皆有建樹。江湖早已換了模樣，但那株早年扎根的武德與學問，仍在一代代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