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爸媽從老家來看病，暫住在我們家里。
飯吃到一半，老婆把水電費賬單拍在桌上。
這月房租水電一共四千三，微信還是現金？
我媽愣了一下，趕緊低頭翻那個磨破邊的布包。
我爸戴上老花鏡，盯著賬單看了又看，也慢慢伸手去掏褲兜。
她全然不理會爸媽的窘迫，甚至催促我幫著一直翻錢。
我忍著沒有發脾氣，垂著頭想與她商量。
手機突然亮了，老婆看了一眼，起身去了陽臺。
門沒關嚴，我聽見她聲音放得很輕。
你剛上班養兩個老人不容易，我怎么能要你的房租呢？
這五十萬你先收著，不夠再跟我說。
那個聲音，是租住我們閑置房子的男助理。
我無力地走回餐桌，爸媽還在翻包找錢。
一個在數零錢，一個在試手機轉賬，滿臉局促。
我把手按在他們手上，搖了搖頭。
房租，不用給了。
這頓飯吃完，我們就去把婚離了。
…………………………
顧瀾意再回到飯桌上時，爸媽已經被我送回了房間。
她頓了頓，挑眉看了我一眼，不解問道。
怎么，你爸媽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他們住我的房子為什么要付房租？那是我親生父母！
我淡淡地盯著她，無力地開口。
顧瀾意微微抬頭盯著我半晌，倏然笑出聲來。
季風，結婚前我們不是說好的嗎，為了我們的小家，每一筆錢都是要精打細算，你爸媽看病難道不是你拿的錢嗎？
你再好好想想，這房租到底他們該不該拿？
顧瀾意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看我活像是在看個笑話。
她冷靜地將飯菜收拾到廚房，又順便將碗刷干凈。
等再坐回沙發上時，她瞥到了我還站在原地。
你跟我爸媽算得那么清楚，那為什么不收葉穆桓的房租？
我盡力壓著嗓音出聲。
腦海中全是她溫柔地跟葉穆桓發消息的場景。
顧瀾意卻只愣了一瞬，人直接站了起來，質問道。
沈季風，穆桓一個人到大城市打拼不容易，還帶著兩個老人……
我也有兩個老人啊。
我打斷他。
可你不是還有我嗎。
很快，她又補了一句。
沈季風，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氣了？你跟人家比什么？
小氣？
四千三的房租都要找我爸媽要，五十萬的現金說給就給。
到頭來，還要說我小氣。
我站在原地，渾身顫抖得不行。
剛想再開口時，顧瀾意的手機屏幕又亮了，還是葉穆桓。
她背過身去，低聲又溫柔地說道。
你別擔心，爸媽就是年紀大了例行檢查身體，錢的事情你放心。
我今天有空，一會我開車帶你們去醫院。
我笑了笑，心里像是被針扎似的。
顧瀾意對他永遠這么大方。
卻對我這個結婚十年的丈夫處處算計。
從結婚到現在，她對我爸媽永遠是一副疏離的樣子，到現在的稱呼還是你爸媽。
而對一個小助理的家人，卻可以熟稔地喊出爸媽兩個字。
明明她有時間，卻總在我陪著爸媽在醫院跑前跑后時百般推脫。
或許，這份感情早就出現裂痕了。
我失望地坐在沙發上，等了許久。
等她掛掉電話時，我推了推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顧瀾意，我們離婚吧。
她把手機放下，身子坐直了一些，語氣平靜。
因為那四千三？
不是。
還是因為那五十萬？
沈季風，你提出離婚總要給我個理由吧，我每天上班也很累的。
我盯著她的臉半晌，胸口傳來陣陣鈍痛。
反復調整呼吸許久，我才壓下了那股沉沉的痛意。
你爸媽生病，你壓力大我能理解，可你不能把火撒在我身上啊，我可以把賬單拿給你看，這四千三沒有一分錢是我多收的！
她的聲音逐漸升高，落在我的耳朵里嗡嗡直響。
我張著嘴，卻覺得說什么都是無力的。
顧瀾意摔門而去，一整晚都沒再回來。
而我打開了手機，盯著葉穆桓朋友圈那張親密照許久。
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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