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談判桌上的美元“霸王條款”:美國真正害怕的不是伊朗,而是那套系統。美國與伊朗在瑞士進行的停火談判,細節正逐漸浮出水面。
圍繞石油換和平的拉鋸中,美方拋出了一個看似與停火無關、實則暗藏深意的條件——伊朗若想達成協議,必須承諾重新使用美元進行石油貿易結算。這個條件被悄悄塞進了談判附件,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傳,卻是美方代表反復強調的“核心關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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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這像是一種“貨幣霸權”的慣性炫耀,管天管地還要管別國用哪種錢。但《華爾街日報》在6月23日的深度報道中捅破了這層窗戶紙:華盛頓的焦慮源不在德黑蘭,而在北京。
報道援引多名熟悉談判內情的消息人士透露,美方談判代表在閉門會議中多次提及對中國跨境支付系統擴張的擔憂,這種擔憂甚至超過了他們對伊朗核設施核查細節的關注度。
伊朗賣油收了多少錢,用哪種貨幣收,本是其主權范圍內的事,美國之所以不顧體面地將貨幣條款寫入停火附件,是因為它發現,自己揮舞了數十年的“金融核武器”引信,正在人民幣面前受潮。
曾幾何時,美國財政部長只要在鏡頭前舉著一份制裁令,就能讓一個國家的金融體系瞬間癱瘓。如今,這套劇本正在被重寫。一組關鍵數據揭示了這場博弈的量級變化。
2024年,伊朗石油出口收入預計在430億美元左右,這筆龐大的“過路財”絕大部分并未經由傳統的紐約或倫敦清算中心,而是直接流入了中國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
具體來說,伊朗通過該系統結算的石油款項占比超過八成,這意味著德黑蘭每天賣出的數百萬桶原油,其計價單位已經從美元悄然切換成了人民幣。當前,系統日均交易量已逼近7900億元人民幣,折合超過1150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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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的含金量在于,它已經覆蓋了全球超過180個國家和地區的參與機構,處理業務涵蓋貨物貿易、服務貿易、直接投資和跨境融資等多個領域。
這意味著,即便國際資金清算通道對伊朗關上了大門,伊朗憑借這套由中國搭建的支付基礎設施,依然能順暢地將黑色黃金轉化為國家運轉所需的財政收入。
伊朗央行行長今年早些時候曾公開表示,人民幣在該國外匯儲備中的占比已經上升到了歷史最高水平,這并非出于政治站隊,而是純粹的生存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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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華盛頓感到脊背發涼的是俄羅斯的“樣本效應”。中俄雙邊貿易中,本幣結算比例已飆升至九成以上,人民幣與盧布幾乎平分秋色。而僅僅在兩三年前,這一比例還不足2%。
這種跨越式增長的背后,是兩國金融機構在支付系統對接、本幣流動性安排和匯率風險對沖等方面建立的一整套工作機制。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已經將人民幣作為其出口合同的主要結算貨幣之一,俄羅斯央行也在其外匯儲備中大幅增加了人民幣資產的配置。
從不足2%到超過90%,這不是簡單的商業選擇遷移,而是對既有國際金融秩序的一次底層解構。美國利用美元體系實施長臂管轄的邏輯基礎是:切斷你的美元清算路徑,就等于掐斷了你的經濟命脈。但伊朗和俄羅斯用腳投票證明了,世界并非只有一條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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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踢出系統的國家發現,自己依然可以通過其他通道完成國際貿易結算時,美元體系的排他性威懾力便開始瓦解。這種瓦解不是轟然倒塌式的,而是像潮水退去一樣悄無聲息,卻不可逆轉。
長期以來,系統被視為國際金融的“神經中樞”,美國憑借對其控制權,將美元武器化,動輒對不服從的國家實施金融孤立。這種手段在過去無往不利,被剔除幾乎等同于被開除“球籍”,貿易中斷,貨幣貶值,經濟陷入陣痛。
2012年伊朗被踢出后,其石油出口一度腰斬,經濟遭遇劇烈收縮。那一次的切膚之痛也迫使伊朗痛定思痛,開始認真尋找替代方案。而中國的系統,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逐步進入伊朗決策層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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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及其日益擴大的清算容量,為受制裁國家提供了一塊關鍵的“避風港”。它允許交易雙方繞過美元主導的網絡,直接以人民幣計價和結算。于是,一種全新的博弈局面出現了:美國制裁美國的,伊朗和中國結算彼此的。
伊朗的石油源源不斷地運往中國,中國的商品和資金也沿著同樣的通道反向流動。這套閉環一旦跑通,美國制裁的威懾力便大打折扣。那種“不許用美元就等于不許做生意”的絕對威懾力,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理解了這層背景,美國在談判桌上的焦急姿態便顯得順理成章。美方要求伊朗“重新用美元”,表面上是恢復常規,實則是企圖通過政治協議的力量,強行將伊朗的石油貿易拉回美元體系之內,以此遏制在中東地區的示范效應,并阻止更多國家效仿“去美元化”的結算模式。
如果伊朗在美國的壓力下重新倒向美元結算,沙特、阿聯酋等其他產油國也會掂量掂量自己的貨幣選擇。這正是美國最擔心的事情——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已經在搖搖欲墜。美元不再是唯一且不可替代的通行證,美國需要用一紙協議來保住美元在中東石油貿易中的份額。
石油美元體系是美元霸權最堅固的基石,上世紀70年代美國與沙特達成的石油美元協議,讓美元獲得了“黑金背書”,從而在全球儲備貨幣的競爭中一騎絕塵。如今這塊基石出現了松動,華盛頓的焦慮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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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美國在談判桌上的要求是明線,那么歐洲近期一系列異動則是更具看點的暗線。德國總理莫茨近期公開表達了對人民幣匯率水平的“嚴重關切”,聲稱人民幣被低估了至少30%,并呼吁主要經濟體進行干預,推動人民幣升值。
莫茨的表態并非孤立的外交辭令,而是代表了一部分歐洲產業界和政界人士的共同焦慮——他們認為人民幣匯率偏低給了中國出口企業不公平的競爭優勢。其參照模板赫然指向了1985年迫使日元升值的廣場協議。
隨后,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也在公開場合給予了戰術配合,援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研究數據,稱人民幣匯率被低估了15%至16%。兩位歐洲最高層財經官員在同一時間段集中發聲,顯然不是巧合。這更像是一種政策協調后的信號釋放,試圖在輿論層面為中國制造升值壓力。
這一幕不僅似曾相識,甚至帶有某種歷史的諷刺意味。1985年,美國正是在廣場飯店強迫日本簽署協議,讓日元大幅升值。隨之而來的是日本出口競爭力受挫,國內資產泡沫急劇膨脹,最終在泡沫破裂后陷入了長達三十年的經濟停滯與通縮泥潭。
日本的教訓至今仍被各國經濟學家反復研究,它證明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一個國家的貨幣被強行拉升至超出其經濟基本面支撐的水平,后果可能是毀滅性的。如今,德國總理莫茨似乎想將這套曾經重創日本的劇本,原封不動地套用在今天的中國身上。
但問題在于,中國既不是1985年的日本,也不會成為第二個被廣場協議擊倒的亞洲經濟體。當年日本在協議簽署后的幾年內,日元對美元升值了一倍以上,出口企業哀鴻遍野,政府不得不通過極度寬松的貨幣政策來對沖,結果卻吹出了史上最大的資產泡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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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之所以在廣場協議面前毫無還手之力,根源在于其戰后的政治與安全架構深度依附于美國。軍事基地、安保條約、同盟關系,這些非經濟因素構成了日本在匯率談判桌上的絕對軟肋。當美國財政部的代表拍桌子要求日元升值時,日本的政治家缺乏說“不”的戰略底氣。
他們可以私下抱怨,可以討價還價,但最終只能簽字。這種結構性依附,使得日本在經濟談判中從未擁有過真正平等的地位。反觀中國,情況則完全不同。作為一個擁有完整主權和獨立自主外交政策的國家,中國在全球經濟版圖中的結構性優勢,是當年日本無法比擬的。
中國擁有獨立的國防力量、完整的工業體系和龐大的內需市場,這三者構成了抵御外部壓力的戰略縱深。當外部要求與中國自身的經濟發展利益發生沖突時,中國有足夠的底氣和手段來維護自己的政策空間。
中國目前占全球制造業產值的比重高達三成,是全球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全部41個工業大類、207個中類、666個小類的國家。這種全產業鏈優勢賦予了中國經濟極強的抗壓能力和內部調節彈性。
即便匯率出現波動,國內完整的供應鏈也能在最大程度上對沖成本與利潤的變動。換句話說,中國企業在匯率波動面前比日本企業當年要從容得多,因為它們可以在國內找到幾乎所有的配套資源,而不需要依賴大量的外部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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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中國占全球出口份額的15%左右,在稀土加工等關鍵戰略材料領域更是占據了全球80%以上的市場份額。這意味著在貿易博弈中,中國不僅是一個出口大國,更是一個關鍵材料和中間品的核心供應商。
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且“我卡你脖子”的深度嵌合,使得任何試圖通過單一匯率工具打壓中國的企圖,都將不可避免地反噬施壓者自身。德國汽車工業要生產電動車,離不開中國的稀土永磁材料;美國軍工企業要制造精密制導武器,同樣繞不開中國的稀土加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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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開宏大的敘事與歷史類比,回到純粹的貨幣價格信號上。進入2025年中旬,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一度下行至7.35的低位,彼時市場看空情緒彌漫。不少對沖基金大舉建立人民幣空頭頭寸,華爾街分析師紛紛下調對人民幣的年度預測。
但僅僅數月之后,人民幣便強勢反彈至6.8附近,升值幅度接近7%。這一輪反彈的速度和力度,讓不少做空人民幣的機構損失慘重,被迫平倉離場。
這一過山車般的走勢背后,既有中國央行精準的政策調控,也反映了國際套利資本對于中美經濟基本面預期的重新定價。中國央行通過設定強于預期的中間價、收緊離岸人民幣流動性等措施,向市場傳遞了清晰的維穩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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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經濟數據開始出現疲軟跡象,就業增長放緩,消費者支出降溫,市場對美聯儲降息的預期逐步升溫,美元因此承壓走弱。衡量美元對一籃子主要貨幣強弱的美元指數,則從前期高點109跌落至96以下。
這種明顯的反差走勢,疊加美國國內始終無法根治的通脹頑疾,以及規模如滾雪球般膨脹、早已遠超其總量的聯邦債務,都在不斷侵蝕美元的信用根基。美國聯邦政府債務規模已經突破了驚人的數字,每年僅利息支出就超過了許多國家的全年。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最新數據顯示,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份額已降至近三十年來最低,越來越多的央行正在將儲備資產多元化配置,黃金和人民幣成為熱門選擇。
當美國政府習慣于將印鈔機系統作為外交政策的延伸工具時,這種“任性”正在讓越來越多的國家思考同一個問題: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美元這個籃子里,是否還安全?
從東南亞到中東,從拉美到非洲,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簽署雙邊本幣結算協議,搭建自己的支付信息傳輸系統,為“美元不測”做準備。這并非反美,而是避險。人民幣國際化戰略的推進,并非旨在與美元爭奪全球儲備貨幣的王座。
中國推動系統建設、試點數字人民幣、與貿易伙伴簽訂本幣互換協議,其根本出發點在于降低對單一貨幣的過度依賴,為自身的國際貿易與金融安全構建多層次的“防火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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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人民幣的試點場景已經覆蓋了零售支付、批發結算、跨境貿易等多個領域,其在跨境場景下的應用潛力正在被越來越多的國際合作伙伴所關注。
這是一種防御性的、務實的策略。但對于已經習慣唯我獨尊的美國而言,這種“多開一扇窗”的行為本身就構成了挑戰。因為只要存在一個備選方案,美國金融制裁的威力便會不可避免地邊際遞減。當制裁的大棒不再讓人恐懼時,大棒本身也就失去了意義。
美國戰略界之所以對擴張如此敏感,正是因為他們清醒地意識到,支付通道的多元化是對美元體系最致命的潛在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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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瑞士的談判桌前,美國堅持將“必須用美元”寫入協議條款,這一行為本身比協議內容更具信號意義。真正強勢、不可替代的貨幣,是不需要通過一紙政治協議來強制他國使用的。市場主體的趨利本能和交易習慣會自發地鞏固其地位。
當一種貨幣需要靠談判桌上的強制條款來維持使用時,恰恰說明它的市場認可度已經在下降。只要實體經濟的血脈足夠強勁,貿易網絡足夠寬廣,支付基礎設施足夠順暢,那么所謂“去美元化”并不需要刻意地搖旗吶喊。
當越來越多的貿易商發現使用人民幣結算不僅規避了匯率風險,還能有效隔離地緣政治干擾時,人民幣的國際化自然水到渠成。真正推動貨幣格局變化的,從來不是某個政府或央行的主觀意愿,而是無數市場主體在日常交易中做出的一個個理性選擇。
美元霸權的黃昏并非由激進的反抗者宣告,而是由無數個普通交易者用腳投票的細微選擇所共同繪就。美國在瑞士談判桌上寫下的那個條款,與其說是對伊朗的最后通牒,不如說是一封寫給美元衰落時代的告白信。
當一紙協議需要替一種貨幣背書時,這種貨幣的“霸權”就已經名存實亡了。貨幣的本質是信用,信用一旦流失,再強硬的條款也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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