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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多年前,莊子在《逍遙游》中構建了“鯤鵬”的意象,其中一句寫道:“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兩千多年后,由我國自主研制的新一代大型多用途運輸機運-20振翅長空,在云霄之上盡顯大國空軍的戰略投送核心能力,成為中國空軍戰略轉型的標志性裝備,代號“鯤鵬”。
作為親歷“鯤鵬”成長與奮飛的人,空軍航空兵某團官兵最熟悉這一“大國重器”。自2019年列裝以來,他們駕駛運-20飛高原、巡南海、越大洋,航跡遍布30多個國家。2025年9月3日,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閱兵中,該團官兵駕駛裝配“中國心”的運-20B公開亮相,接受檢閱。當直播畫面中3架運-20B組成楔形編隊飛越天安門廣場,解說詞是:“大國之翼,使命必達。”
“只要戰機升空,無論前方是哪里,我們只有一個目標:完成任務。”該團團長龐榮奇說,與運-20相伴多年,該團官兵最大的感受就是“機型沒有邊界,航跡更沒有邊界。國家利益所至,就是‘鯤鵬’的航向”。
啟航
金健是空軍首位90后運-20機長,在他看來,能與大國之翼共同成長是件幸福的事。但在2018年,該團開展首批改裝時,這名年輕人曾面臨抉擇與取舍。
那年金健28歲,已積累了足夠的飛行經驗,本可以成為當時空軍最年輕的運-8運輸機機長。但在晉升前,他得知了單位要選拔首批運-20改裝人員的消息,領導問他:“你愿不愿意去?”
去則意味著要放棄機長崗位,作為副駕駛從頭學起。但“誰不想飛最好的飛機,早一天接觸運-20,就能對飛機更熟悉一些、對飛行理解更深一些”,金健回憶,在短暫地“掙扎”后他很快作出決定:去飛運-20!
第一天改裝,金健和戰友仿佛“一下子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款新型運輸機有著與過去機型完全不同的設計理念,全新的智能化設備讓他們連聲驚嘆。駕駛艙內諸多機械儀表被清晰流暢的操作面板替代,曾經繁雜費力的操作如今一觸即可。
“體力活兒”減少了,腦力勞動卻增加了。理論學習時,官兵們發現運-20的飛行理念和思維邏輯與過去截然不同。金健記得最初在課堂上,他們因為沒聽懂一直問問題,后來干脆問不出來了,因為“都沒懂”。
面對前人經驗幾乎空白的困難,團黨委立下“一年飛起來、兩年用起來、三年強起來”的軍令狀。為了加速改裝,官兵們每天“泡”在模擬機上,白天學飛行,晚上總結梳理技術短板,分析操作邏輯。他們創新戰術戰法,大膽驗證,在一次次飛行中摸清新機底數、試探裝備邊界。
“手中的機械裝備與過去不同了,必須加速適應現代化智能化裝備,這就是未來戰爭的趨勢。”空中機械師孔艦釗說。
2020年首次高高原試飛,為了提前做好完全的準備,孔艦釗作為飛行教員帶領戰友梳理了所有高原飛行可能遇到的特情。他們搜集來此前能找到的所有運輸機上高原相關資料,又向在高原駐訓的兄弟單位請教。
發動機啟動不成功是影響戰機在高原起飛的難題之一。他們找來設計圖紙,從一塊鋼板、一顆個螺絲釘開始研究,就是為了試出不同環境下戰機的工作狀態。
憑借這樣的努力,21名首批改裝人員用兩年時間,編寫出一套33冊、180萬余字的運-20飛行員作戰能力培塑系列叢書,將后續運-20飛行員的培養時間縮短四分之三。他們還總結形成運-20系列飛機《實用數據手冊》《技戰術飛行方法》《機組協同規范》等一整套改裝規范,讓操作流程和經驗“標準化”。
2019年,運-20飛機正式列裝該團。在一次次起降中,該團官兵飛出了驚人的“鯤鵬”速度——4天完成首飛,46天上高原,5個月執行重大任務,7個月飛出國門。
助推
在飛行員盧旗凡看來,“鯤鵬”帶來一種新氣象。“不僅僅是裝備的改變,更重要的是思維上的革新。”他解釋說。過去,飛行員主要負責飛行,航線規劃、空中計算等工作由領航員完成。但現在隨著裝備智能化提升,多人制機組變為雙人制機組,這意味著飛行員要獨立完成所有飛行準備工作。
面對巨大的計算量與更高的技術要求,該團官兵嘗試用同樣智能化的創新手段來提高效率。盧旗凡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在改裝之初他就自己寫代碼編程,開發設計了一套裝載配平系統,可以幫助機組迅速完成貨艙裝載配平設計,將過去幾十分鐘的工作時間壓縮為幾分鐘。
那次嘗試,讓盧旗凡感受到國產新機的便利。“現在是我們自己的飛機,這是最重要的。我們能夠完全掌握飛機的所有數據,這讓一線官兵也大有可為!”他激動地說。
2021年,該團首次駕駛運-20角逐“金飛鏢”,盧旗凡牽頭成立創新團隊,帶領戰友耗時數月開發出一款“空投空降計算”軟件,能夠在空中代替領航員角色,輔助飛行員迅速計算出空投空降所需的數據。他們在每日飛行訓練中進行驗證,不斷修改完善。最終在當年的比武中,憑借過硬的操作技術與創新成果的加持,該團參賽機組摘得桂冠。
一年后,該團列裝運油-20A,成為空軍首家列裝該機型的部隊。官兵們又立即投入到緊鑼密鼓的改裝訓練中,他們自主設計出中心線平臺加油卡尺、整理修訂《運油-20A中心線加油手冊》,解決了為大型飛機精準加油的難題。
這些年,隨著創新成果不斷增多,該團整合開發出“鯤鵬之翼”電子飛行包,將各款軟件都收錄其中。過去幾十斤重的飛行準備資料,如今被“濃縮”進一塊可以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中,實現了命令下達、任務一到,飛行員“拎包即走”。
在此基礎上,他們還成立了“鯤鵬之翼”創新工作室,組建起5個研發團隊。年輕技術骨干紛紛慕名而來加入其中,如今工作室已推出加油區域管理系統、任務規劃系統等18項創新成果,實現任務管理智能化、決策反應精準化、操控實施便捷化,推動戰斗力生成模式向“數智化”加速轉變。
騰飛
這些年,隨著“運-20家族”不斷升級迭代,承擔使命任務越來越多樣化,該團官兵駕駛“鯤鵬”馳騁藍天的航跡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他們一次次走出國門,飛越珠穆朗瑪峰、深入太平洋,向世界展示中國日漸強大的空中力量。
孔艦釗曾粗略計算過,此前自己飛出國門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在運-20列裝后,短短幾年時間他已20多次出國,飛赴10多個國家。第一次隨運-20出國時,戰機降落在外軍機場,有機組人員好奇地問孔艦釗“這是什么飛機”,他驕傲地回答:“這是我們中國自己造的戰機!”
最遠的一次飛行是到湯加。2022年1月湯加遭遇火山災害,中國空軍派出兩架運-20飛機緊急馳援,運送救災物資,承擔這項國際救援任務的正是該團。那一次,他們跨越5個時區,運-20第一次飛越了赤道和國際日期變更線。
張磊是當時其中一架運-20的飛行員,他記得在飛越國際日期變更線時,起初他和戰友都沒有察覺,還是因為看到儀表上的數據有變動才意識到。臨近湯加時,他們視線受阻,只能憑借經驗和技術保持穩定。
最終他們成功飛抵湯加王國首都努庫阿洛法國際機場,由于災害影響,視程只有短短1公里,降落難度極高。但他們以近乎完美的姿態從容降落,現場的中國駐湯加使館工作人員和華人華僑代表手持五星紅旗,齊聲高唱起《歌唱祖國》,迎接“娘家人”的到來。
在走下飛機的那一刻,孔艦釗覺得自己“榮幸極了”。“能代表國家去執行任務,展現大國形象,我們與有榮焉!”他激動地說。
“十年前我曾幻想著,一群大運搏擊藍天是何等壯美,想象著人民的期望,軍隊的強大,祖國的強盛。你們做到了,我們做到了,祖國做到了。”6月中旬,中國工程院院士、運-20總設計師唐長紅受邀來到該團,深情寄語官兵。
而飛了30年的“老飛”張磊始終覺得,“我們是幸運的一代,趕上了中國空軍跨越式騰飛的好時代。”在改裝運-20之前,他飛過五六種機型,從沒想過有一天能飛上“我們國產的最先進的飛機”。如今他和戰友不再滿足于駕機飛行,而是不斷深耕于體系作戰的戰術戰法研究,探索裝備性能與飛行技術的邊界。他們要“乘‘鯤鵬’的東風大展拳腳,讓運-20在未來戰爭中發揮更多作用,成為戰場上的中流砥柱”。
張磊始終記得,他和戰友數次駕駛運-20飛越珠峰,凌云直上,看祖國大好河山在他們眼前綿延不絕。窗外一座座雪山高聳,壯美無垠。
那是一種什么感覺?張磊笑著回答:“一覽眾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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