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貴才四十年的宅基地之困
鐘貴才住在成都市青白江福洪鎮龍王村(現改為二組)。他在那塊土地上守了四十多年——從父輩的茅草房被風吹垮,到包產到戶第二年自己動手蓋起瓦房,再到1999年借錢建起樓房,一磚一瓦都是血汗堆出來的。
如今,他站在自家門口,望著鄰居新砌的圍墻和只能通過小車、三輪車的入戶路,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他想翻修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可水泥、磚頭、鋼筋運不進來;他想拉飼料喂牛,只能靠一輛小三輪車來回倒騰;他想討回被占的老宅基地,村主任的電話打了又打,要么被掛斷,要么無法接通。
這不是什么曲折離奇的案子,這是一個老實人被逼到墻角的真事。
一、一堵圍墻,卡住了一個家
事情要從2025年臘月說起。
鐘貴才鄰居的女兒、女婿,在緊挨主路的位置修起了新圍墻。那戶人家的宅基地是村上安排收回來的。施工那會兒,干活的工人都在勸:“這里不能這么修,大車以后進不來。”他的愛人當時也在場,也跟著勸。但沒有人聽,墻還是砌起來了。
鐘貴才說,他要求也不高,就是希望鄰居的女兒、女婿把圍墻拆了,或者拆到能讓大車轉得過彎的位置。“你自己拆嘛,拆到哪個位置車子能過得來,你跟我講,我又不要你賠錢。”可對方不拆,村上也不管。
除了圍墻,還有一條路被堵了——堵路的人,是鐘貴才父親的親兄弟。那條公路已經被封了,對方說“那是他的宅基地”。
鐘貴才當時想的是,三輪車能過就行。可現在他最愁的是,連三輪車都過不了——他家的老房子等著翻修,車進不來,水泥、磚頭怎么運?
他家那棟樓房是1999年蓋的。那年頭路還沒完全通,只修到包產地下面,沒有直接通到房子跟前。水泥、沙子、火磚全是他和愛人用雞公車(手推獨輪車)一車一車從約0.5公里外推回來的,上面放框子,裝的是火磚、沙子和石子。只有預制板太重了,實在推不動,才請人幫忙抬過來。修樓房的錢,也是向別人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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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風吹雨打,墻壁裂了,屋頂漏了(后來蓋了彩鋼瓦),早就該翻修了。可他愁的是現在:大車拉石子、火磚、沙子到了路口,車頭轉不過彎——從村那邊開上來,車頭要撞到圍墻;要把車頭往地里拐,又拐不過去。他怎么修?
還有他養的那些牛。以前大車能直接把玉米秸稈送到家門口,現在只能靠一輛小三輪車從遠處一點點往回拉。費時費力不說,成本翻著跟頭往上漲。他家原本就有一輛火三輪,如今路一堵,車都出不去。為了不讓牛餓著,他又花了一筆錢買了一輛三輪車,停在外面,專門用來拉牛草、拉別人不要的玉米稈回來喂牛。
“他這是存心要把我的牛餓死。”鐘貴才說這話時,聲音沙啞,眼圈發紅。
二、一堵墻的背后,還有多少筆糊涂賬?
如果僅僅是修路占地,或許還可以坐下來談。但鐘貴才很快發現,這根本不止一堵墻的事。
(一)住了四十多年的宅基地,怎么說沒就沒了?
鐘貴才的老宅基地,是六幾年他父親兩兄弟修的茅草房。那時候房子簡陋得“風一吹,連房子都抬得起來”。包產到戶第二年,他向村里反映后重新建起了大瓦房。1999年,他又靠自己雙手建起樓房。
那時候,村里還沒有修公路。大車根本進不來,建筑材料只能拉到遠處,再想辦法運回家。水泥、沙子、火磚,全是他和愛人用雞公車一車一車從遠處推過來的。只有預制板太重了,才請人幫忙抬過來。修樓房的錢,也是向別人借的。
四十多年,一萬五千多個日夜,他在這塊土地上娶妻生子、養牛種地。可如今,村上告訴他:這塊地已經“收成了承包地”。
沒有文件,沒有協議,沒有補償,沒有簽字畫押。四十多年的居住史,像被一筆勾銷。
他問:“我的房子還在,我的戶口還在,宅基地使用權怎么就沒了?”問了一圈,沒有人回答他。
(二)垃圾房占了自留地,泥石流來了誰管?
鐘貴才的自留地在上面,垃圾房修在下面。垃圾房本身沒有占他的地,但修建的時候,施工方把地埂下面的土掏空了,也沒有做排水。一到下雨天,水直直地往下面沖,結果造成了泥石流,泥土全部灌進垃圾房里,自留地的地埂也被沖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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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爺爺傳下來的地,分家時分到他手上的——他父親和他親兄弟,一個分在宅基地,一個分在自留地。他打了成都市12345熱線,2025年6月就打了一次。電話是村主任接的,當時他還不知道對方是主任,后來翻通話記錄才弄清楚。兩次回訪電話,兩次都問他“處理好了沒有”,他的回答都是“沒有”。
垃圾房還在,泥石流隱患還在,被沖毀的地埂也沒人修復。萬一出了人命,誰來擔?
(三)自己出錢修的路,憑什么被堵了沒人問?
2004年,村上統一修“戶戶通”公路。鐘貴才因為當時在外面打工沒在家,家里老人是殘疾人、太老實,他沒有享受到和別人一樣的待遇。但他還是自建了一條路,路修到了家門口。二十幾年過去,這條路被占、被堵、被破壞。他找村上反映,多次聯系,電話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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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組絕大多數人家都通了戶戶通公路,唯獨成都市青白江福洪鎮龍王村八組(現二組)這一片,至今還是泥巴路。退耕還林的補貼,他從來沒見到一分錢。
(四)村支書的電話,為什么永遠打不通?
去年臘月,鐘貴才找到村支書反映問題。村支書說:“要過年了,沒時間,過了年給你處理。”可過了春節,一直沒有人來。他又去找村主任汪主任。
端午節前的那個星期四,他去村上找了汪主任。汪主任說:“放假三天,周一上班就來處理。”
周一過去了,兩個星期過去了。沒有人來,沒有電話,沒有下文。
村支書的電話,他5月20號打通了一次,之后就一直打不通——要么不接,要么一直顯示“通話中”,要么直接被掛斷。村主任的電話,他打通了一次,對方說叫人來看,但來的時候沒有把雙方叫到一起,只跟一方說了話,事情怎么可能辦得成?
這哪是溝通不暢,這是長期聯系不上。村干部的電話,成了鐘貴才永遠撥不通的數字。
三、七個問題壓一個人,實在太沉了
梳理一下鐘貴才的處境:
· 宅基地——住了四十多年,從茅草房到瓦房到樓房,全是他和家人一磚一瓦建起來的,修房的錢是借的,材料是用雞公車推的,如今被“收成承包地”了,沒有說法;
· 自留地——爺爺傳下來的地,垃圾房修在下面掏空了地埂,泥石流沖毀了地,修路還占了一部分,打了12345也沒處理;
· 入戶路——被鄰居的女兒、女婿的圍墻堵著,大車進不來,修房子運不進材料,養牛只能靠三輪車倒騰,還被迫多買了一輛車;
· 自建公路——2004年參與修的“戶戶通”公路,被父親的親弟兄的兒子封堵,對方說“那是他的宅基地”,無人處理;
· 戶戶通——別人都通,就他不通;
· 退耕還林補貼——該發的錢,不知去向;
· 村干部——電話不接、掛斷、無法接通,承諾不兌現,人找不著。
七個問題,個個戳在脊梁骨上。任何一個落到普通人頭上,都夠受的。鐘貴才一個人扛了七個。
半年了。從臘月到六月,一百八十多天。鐘貴才反復跑、反復打電話、反復再等。等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再等等”。
群眾的事,能不能不當球踢?老百姓找上門,能不能別用“過年”“放假”“周一”當擋箭牌?一個電話都不接的村支書,拿什么讓群眾相信“有事找組織”?
四、當事人的訴求
1. 歸還四十多年的宅基地使用權——他的房子還在,他的根在那里;
2. 協調解決圍墻和入戶路——讓大車能進,讓材料能運,讓生產能續;
3. 修復被泥石流沖毀的自留地地埂,消除安全隱患——讓家人住得安心;
4. 戶戶通公路覆蓋原八組(現二組)——同村同待遇,不過分吧;
5. 核查退耕還林補貼去向——該他的錢,一分不能少;
6. 希望上級部門關注該村的服務響應機制——讓群眾找得到人、說得上話、辦得成事。
他要的是公平,是政策,是法律賦予他的正當權益。不是施舍,不是照顧,是還給他。
五、鐘貴才等得起,但公平等不起
他還記得1999年修樓房時,他和愛人一車一車推水泥沙子的樣子。那時候沒有路,沒有車,全靠一雙手。二十多年過去了,他還是被同一件事困住——路進不來,材料進不來,日子被卡在同一個地方。
他還能等幾個“臘月到五月”?還能聽幾次“周一就來”?他的老房子還能撐幾次雨季?他的牛還能餓幾天?
我們相信,大多數基層干部是盡心盡責的。但鐘貴才遇到的情況,映照出的是個別基層治理中“門好進、臉好看、事難辦”的頑疾,是“拖字訣”對群眾耐心的反復消耗,是“不接電話”對群眾信任的無聲瓦解。
老百姓把事反映給村上,是信任。信任不能用來辜負。
一堵墻,擋的是車,堵的是心。一塊宅基地,收的是地,寒的是情。一個打不通的電話,消耗的是時間,透支的是民心。
鐘貴才等得起,但公平等不起,法治等不起,群眾對基層治理的信心等不起。
希望當地政府看見這位老人的困境,聽見這位農民的聲音。別讓老實人一直吃虧,別讓“再等等”成為唯一的答復,別讓“不接電話”成為基層干部回應群眾的習慣。
鐘貴才還再等,一次又一次再等。
但愿下一次,他撥出的電話能被接起;但愿下一次,他等來的不是空頭承諾,而是實實在在的行動。
(本文內容依據當事人提供的材料整理,力求客觀真實。為保護隱私,部分姓名已作化名處理。本文不針對任何單位或個人作出定性判斷,只呈現事實與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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