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池塘,總是藏著季節最深的心事。
清晨推開院門,遠遠便望見那一池綠意鋪展開來,像是大地上忽然生出的一片碧海。荷葉圓潤飽滿,層層疊疊,有的浮在水面,如翡翠圓盤托著晨露;有的高出水面尺許,迎風舒展,仿佛無數把撐開的綠傘。而在這片濃淡相宜的綠意之間,荷花悄然綻放,粉的、白的、半粉半白的,一朵朵從葉間探出頭來,不急不躁,像是赴一場蓄謀已久的約。
走近了看,每一朵荷花都有自己的姿態。有的含苞待放,尖尖的花蕾裹著一層薄薄的粉色,像少女抿著的唇;有的剛剛綻開兩三瓣,露出嫩黃的花蕊,怯怯的,似在試探這個世界;還有的全然盛開,花瓣層層舒展,潔白中透著微紅,中心簇擁著金黃的蓮蓬,熱烈卻不張揚。偶有蜻蜓停在花尖上,翅膀薄如蟬紗,與花瓣的柔嫩相映成趣——難怪楊萬里會說"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這畫面千百年來不曾改變,年年夏天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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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的美,不止于形。
周敦頤在《愛蓮說》中寫道:"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大概是中國人對荷花最高的贊譽了。它的根扎在池塘底部厚厚的淤泥之中,汲取養分,卻將花朵開得如此潔凈。花瓣上沒有一絲泥垢,連花莖也是筆直挺拔,不蔓不枝。這是一種近乎倔強的干凈——身處污濁,心向清白。
我想,荷花之所以讓人念念不忘,或許正是因為它活成了許多人向往的樣子。
人生在世,誰不是扎根于各自的"淤泥"?生活的瑣碎、世俗的壓力、不如意的境遇,如同池底的爛泥,纏繞著每一個人。有人被泥濘困住,漸漸失去了向上的力氣;有人索性躺平,與泥沼同流合污。而荷花告訴我們:根可以扎在泥里,但花一定要開在水面上。你可以經歷不堪,但不能因此變得不堪。
夏夜漸深,蛙聲四起,荷塘籠上一層薄薄的月光。荷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個不肯入睡的孩子,睜著眼睛看星星。而我站在池邊,忽然覺得,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花期。不必著急,也不必羨慕別人,只要根扎得深,總會等到屬于自己的那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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