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干旱來的時候，你其實看見了。
那片我們一起澆灌過的花園，藍色玫瑰最先開始枯萎。你知道的那一朵，那些花瓣在你眼前一片片卷曲、失去水分，最后被風輕輕一碰就掉下來，散在你腳下那片早就裂開的土里。
你沒有說。你只是看著它們。
天空灰了很久。太陽也好像刻意繞過這片地，光照在鄰居家的柵欄上，落在他們剛搭好的花架旁，卻怎么都不肯往你這邊挪一挪。然后雨來了，連下了好多天。你以為是救，其實是沖。那些早就枯死的花骨朵混在泥水里，順著地面淌到遠處去。
你站在那里，聞到的全是潮濕的泥土味。像什么東西正在慢慢腐爛。
可季節這個東西，從來不等你準備好。還沒從那種黏膩的鈍痛里走出來，你就發現隔壁院子已經像彩虹一樣一層層地開了。葉子翠綠，花瓣飽滿，每朵花都精神得像沒經歷過任何一場風暴。你多看兩眼，突然就有點恍惚——憑什么他們的春天準時來了？
低頭看看自己腳下的地，奇怪的是，土也開始松軟了。明明你以為這片地早就廢了，以為它會一直荒在那里。可新的草芽在往外頂，土里的濕度和溫度回來了，那些你看不見的根系可能一直沒有死透。
地被時間救活了。但當年蹲在花圃邊上、拿著小鏟子和你一起挖坑的那個人，已經不在身邊了。
這才是最難咽下去的部分。不是干旱，不是暴雨，不是別人正在盛開而你一片狼藉。是地好了，人走了。是春天還是來了，卻換了一個人看。
你后來想過很多次，那場干旱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可能在他最后一次沒回消息的那個下午，可能在某次你說"好累"而他只回了一個"嗯"的深夜里。等你回過神來，那片花園已經干了很久，你們誰也沒有再提澆水的事。
藍色玫瑰不好養。你當初挑了很久才選中這個品種，他說難伺候，你說沒事，我們一起。現在你偶爾還會路過花店，看見藍色玫瑰被包在透明紙里，還是會愣一下。但你不會再買了。不是因為養不好，是因為那片花園現在只屬于你一個人，你想種什么都可以，不想種也行。
季節會換，鄰居家的花會開，隔壁的彩虹和你沒關系。你的土地也在自顧自地慢慢回到能生長的狀態。這在某種程度上，就是答案了。不是釋懷，不是原諒，也不是終于明白什么大道理。
只是你發現，原來春天來的時候，人不在場，花還是會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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