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秋臣

專門買票去看了馮小剛最新執導的《抓特務》，全場一共6個人，年長者比例更高。

該片改編自張策的小說《無悔追蹤》，此前曾被拍成同名電視劇，總計20集。導演是尹力，兩位男主為劉佩琦和王志文，分別飾演肖大力和馮靜波。這部作品的口碑極佳，豆瓣達到了9.4的高分，至今仍有不少觀眾時常回味，感慨此劇甚是難得。

題材其實相當敏感，涉及到某些特殊的時代背景，很多導演其實是不敢碰的。

但馮小剛還是將劇中的一些關鍵情節單獨摘出來并進行適當改編，最終匯成了這次的《抓特務》。

坦白講，這部電影能上映，就已經很難得了。

要知道當年的《無悔追蹤》，也曾被多次叫停，直到2000年后才在地方臺陸續播放。

鑒于這個特殊情況，葉秋臣實在寫不出“深度解析”，故而將標題改為了“觀后感”。

以下內容涉及大量劇透，請介意者慎入。

1.關于主創

導演馮小剛，早期的經典代表作實在太多，像《天下無賊》《甲方乙方》和《一九四二》等等。

但大家也發現了，即便是《芳華》，也已經是2017年的片子了，近些年他基本沒有熱度很高的作品。

《抓特務》最終票房預計僅為1億+，說明馮導的號召力已然不復從前，且網上的負面輿論并不小，宣發方向上似乎也存在很多的問題。

影版和劇版的編劇都是史建全，對于這種年代戲，確實需要有年代經歷的人，才能寫出內容的痛點。

不過，這部電影來得還是太晚了，已經過了最適合上映的時候。

珠玉在前，其實《抓特務》里的每一位主演，都不可避免要與《無悔追蹤》進行對比。

影版馮靜波的飾演者是胡歌，劇版是王志文。這個角色極為復雜，必須要演出其兩面性，不止是行為和立場之上，還有思想和心理層面的糾結和躊躇。有些劇情不能依托于臺詞，只能靠演技來呈現，難度系數相當高。王志文和胡歌的處理方式是不同的，王志文的壓迫感明顯更強，胡歌重點在糾結。電影開篇是閻殿昆給馮靜波發委任狀，胡歌當時的狀態真有點當年《偽裝者》的味道，這或許就是找他來演的原因吧。最終的坦白局里，胡歌演得也很好，雖然覺得鼻涕沒有流著的必要，但情緒確實跟上了。

影版肖大力的飾演者是雷佳音，劇版是劉佩琦。這種偏軸的一根筋人物，其實雷佳音的適配度很高，觀眾對他的表現也比較熟悉了，有一段憋著不哭的戲，情感很到位。片中有一句臺詞，也算是與其在《功勛》里的角色聯動。另外，劉佩琦在影版里還客串了一個叫王六斤的角色，王六斤劇版飾演者李連義已逝世。

啜妮在影版里飾演的劉亞琴，是肖大力的妻子。我一直讀不準啜妮的姓氏，按理來講放到名字里應該音同“踹”，但她似乎自我介紹時也會用“戳”這個音，而在“啜泣”這個詞中，則讀為四聲。劇版中該角色由孔琳飾演，也就是《小魚兒與花無缺》中的邀月宮主，至今還活躍在影視圈。在影版和劇版中，劉亞琴的結局并不完全相同，劇版明顯更悲慘一些，影版則是有意做柔和處理，弱化了這家人的苦難程度。這也涉及多處劇版和影版之間的改編方向，在兩個版本之間，劇版的留白處理更細膩，影版則相對而言較為直接。

馮靜波的太太叫大眉子，影版由張瑤飾演，劇版則是岳秀清。好多人或許對張瑤這個名字有點陌生，但提到《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里的黎維娟，估計就有印象了。岳秀清曾參演過《人民的名義》，劇中是李達康的妻子歐陽菁。

馮靜波和大眉子的女兒叫馮抗美，影版是楊舒伊，劇版是李冰冰。楊舒伊在片中確實非常驚艷，最近她參演的劇集《莫離》也播出了，后續估計會成為內娛的熟臉。

肖大力和劉亞琴的大兒子肖新桅，影版是林曉凡，劇版飾演者情況比較復雜，在此就不展開了，感興趣的可以自己查查。肖新桅和馮抗美的感情線，劇版和影版的處理上差異很大。

影版由于篇幅有限，所以大量縮減了劇版一些重要配角的戲份，群像是被弱化的。比如影版中匆匆一過的剃頭包（姜武飾演），抗美的閨蜜崔遠遠（梁潔飾演），以及與馮靜波有關的另一個女人徐小妤（張雪迎飾演），等等。同時，影版還將劇版中四閻王和白眼鏡這兩個角色整合為一個叫閻殿昆的上級，由于和偉飾演。

2.關于細節

如果在觀影過程中特別留心某些年份，同時對歷史足夠了解，那么或許能夠將一些沒有拍出來的內容自行補齊。

因為這個題材真的無法完全展開，所以我僅將自己觀影過程中印象較深的細節分享給大家。

沒懂的可以來看，真相都隱藏在大量的細節中。

（1）片名

片名原本用的也是“無悔追蹤”，與劇版相同。但影版選了“抓特務”這個表達，既是肖大力對馮靜波的抓捕，也是馮靜波對自己的抓捕，有兩層的含義。

（2）宿命感

肖大力與馮靜波對視的第一眼，就已經注定了未來多年的糾葛。導演在處理這個鏡頭時格外用心，拍出了直覺的力量，再加上后續馮靜波的一系列行為和疑點，才讓執著的肖大力下決心要把這條線跟到底，這是兩人宿命的開端。

后來“5182”的代號曾短暫地安在了肖大力的頭上，相當于肖大力替馮靜波扛下了懲罰和罪責。肖大力暗暗決定，不論等待多久，也必須有一個確定的答案。

后期馮靜波一再想與其和解都被拒絕，就是因為肖大力放不下，也過不去。

（3）委任狀

馮靜波被肖大力盯上之后，生怕對方發現那個委任狀，曾經糾結是燒掉還是藏起來，這其實在寫他心境的初期搖擺。最終情急之下，馮靜波將其置于鞋底，恰巧碰上大眉子來學習認字，她問的是“足”，于是馮靜波就自然地指了指穿著鞋的腳。踩在腳下，代表著一種立場的表達，這與肖大力當初勸大眉子不要嫁給馮靜波的戲，是相互對應的。

馮靜波求娶大眉子，完全是為了掩護自己。沒想到藏起來的委任狀后來還是被妻子發現了，當初還是自己教對方認的字。

（4）失敗

馮靜波的上級通過香港菜價數字和指定書本來傳遞指令和信息，但由于肖大力盯得太緊，所以第一次的回復以失敗告終，其實這開頭就已經奠定了結局，馮靜波在全片里，也沒有真正意義上執行過一次任務。這為結局中“不予追究”的結論提供了強力支撐。

（5）戴莆馮

馮靜波與校長女兒徐小妤互生情愫，聊天過程中徐小妤提到“戴莆馮”被反饋是教課最厲害的，馮靜波立刻警覺地提問“逮捕誰”？他當時是聽岔了，但這個“誰”字，剛好對應的就是“馮”。

（6）起名

馮靜波將徐小妤視作靈魂伴侶，他覺得兩人才是真的志趣相投。于是在得知大眉子生的是女兒后，他打算為其取名為“馮妤美”，意圖將求而不得的愛情寄托于此。因為每次叫女兒名字時，都會想到徐小妤。

但肖大力不同意，并且擅自將名字改為“抗美”，既符合時代背景，也表達了他們之間不同的立場，還間接摧毀了馮靜波那些拿不上臺面的小心思。

（7）動搖

馮靜波曾有過多次動搖，但在最后的坦白局之前，都沒有真正成功自首過。在得知“戴莆馮”里的“莆”老師身份與自己相同也被抓后，他更是一度瀕臨崩潰，只能去徐小妤那里尋求慰藉。這也是為什么他吹口琴時哭得那么慘，因為他隱隱約約看到了自己的下場，內心的恐懼不安成倍放大，根本無法平靜。

后來肖大力發現馮靜波主動放棄了自己的生命，當時有兩個動機。一是徐小妤的離開和告別，二是他已經無法再堅守過去的立場。

馮靜波被肖大力背著趕往醫院并且撿回一條命后，命運的齒輪又開始悄悄運轉了。

此時的馮靜波，已經開啟了自己“重生”之路。

（8）酒杯

馮靜波一直處于極度煎熬之中，他始終沒有接到任務，肖大力更是緊盯自己，加上信念持續動搖，已經快要崩潰。

肖大力說，在馮靜波沒想明白之前，他不會同意喝酒的邀約。喝酒這個行為，是肖大力對馮靜波的一種認可象征，只有愿意坐下來喝一口，才能代表兩個人的坎兒都過去了。

肖大力的拒絕，讓馮靜波的體面被撕得粉碎，加上處于被夾擊的狀態，馮靜波將酒杯碰碎，并用玻璃渣子將自己的嘴扎破，仿佛是一直以來割裂的人生就握在手中，以此來進行救贖和懲罰。

此舉把“喝酒”這個執念深深刻入了馮靜波的骨子里，哪怕沒有辦過錯事，但只有讓肖大力點了頭，那才是與自己徹底的和解，這場戲也在為結局的安排做鋪墊。

（9）一步之遙

鄰居多年，肖大力與馮靜波兩家人早已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情感關系。

大眉子得知兩家的孩子準備談戀愛后，為了阻止女兒，只能將馮靜波的真實身份相告。

肖大力害怕萬一有天自己退下去了還沒抓到馮靜波，于是便讓大兒子也干了自己這一行。

劇版把這個矛盾點凸顯出來了，所以形成了遺憾。影版沒有具體去講怎么克服了困難，只給出了抗美和新桅結婚生子的結果。

但導演還是通過一個鏡頭告訴了觀眾，在馮靜波已經走到肖大力門前準備自首時，是女兒在背后叫住了他。

真相，又遲到了很多年。

一步之遙。

（10）“遺忘”

肖大力始終沒有收集到足夠的證據抓捕馮靜波，又意外獲知閻殿昆在中國香港開公司賺大錢，且不再被追究，他的精神其實受到了重挫。

而馮靜波也同樣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他在女兒閨蜜的婚宴上，碰到了曾經的上級閻殿昆。

閻殿昆表示他完全不記得馮靜波的存在，馮靜波也在心灰意冷后說自己早已與對方不是一條心了。

從兩人措辭上的差別可以看出，此時他們的立場早已不同。

那么，閻殿昆到底是真的忘了，還是偽裝出來的？

當然，有可能是真忘了。但我更傾向后者，閻殿昆是故意裝作不認識。

可不論動機是什么，結果是相同的。

畢竟當時的閻殿昆已經順利回來，還能公開大辦婚宴，說明他的身份問題已經不予追究了。

這其實是很諷刺的，因為閻殿昆并不像馮靜波，他的的確確執行了一些任務。

閻殿昆如果表明他認識，那么如何處理這段復雜的關系？怎樣給對方一個情緒的反饋？而且要輸出的信息太多了，那就不如不說。“忘記”是一個很好的借口，畢竟那么多年過去了，大家的樣貌都有了改變，而且他這么多年也經歷了不少的人與事。

另外，通過一些臺詞和口型對不上的情況和遠遠不想邀請鄰里的細節來看，閻殿昆大概率不是遠遠的公公，而是老公。否則很難解釋為何門口是他倆在迎賓，兒子為什么只有聲音但全程隱身。

片尾字幕旁邊有一些小片段，用來填補一些小細節。彩蛋則是肖大力和馮靜波坐在一個沙發上閑聊，他們都成了太爺爺和太姥爺，又一次因為起名的問題而糾結。但相比之前立場的不同，已經變成簡單的斗嘴了。

這部電影目前在豆瓣平臺是7.4分，雖然不能與劇版的9.4分相比，但敢于早早開分，也很難得。

《抓特務》最大的問題其實出在剪輯，因為從這個故事體量來看，拍成電視劇最為合適，群像塑造也更成功。若是拍成電影的話，要舍棄的內容過多，只能單一聚焦于兩個男主演的博弈，段落間會產生割裂感，同時會導致緊張感不足，節奏太趕。

但此片亦有可取之處，尤其是很多臺詞相當大膽，仔細咂摸頗有味道。

仿佛在以一種正面的表達，說反話。

文/葉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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