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劉凱 北京報道

中國汽車市場近年來的競爭激烈程度，幾乎讓所有人把目光都鎖定在了月度銷量的漲跌上。一款車賣得好不好，似乎成了判斷一家車企行不行的唯一標準。但這種評價方式，正在受到越來越多的質疑。

日前，長城汽車召開2025年年度股東會，審議全年事項。會上沒有把太多篇幅留給銷量數字的復盤，而是由長城汽車總裁穆峰系統性地闡述了一套評估車企價值的框架，企業價值觀加上財務造血力、研發續航力、技術穿透力、產業駕馭力、品牌成長力，組成評判汽車企業真正價值的“六大價值維度”。

在行業習慣了以銷量論英雄的當下，長城汽車的這套車企評估價值的框架，給整個行業發展帶來了思考。

2025年長城汽車營收創歷史新高

對于長城汽車2025年的成績單，穆峰在對記者解讀時用了三個詞來概括：增收、擴容，品牌向上。長城汽車2025年全年營收2228.24億元，同比增長10.2%，創下歷史新高；整車銷量132.38萬輛，同比增長7.23%。單看這兩個數字已相當亮眼，拆開結構來看，其內部更是發生一些變化。

變化之一，是海外和新能源兩條線跑出了結構性增量。海外銷量達到50.68萬輛，同比增長11.6%，再次刷新紀錄；新能源汽車銷量40.6萬輛，同比增長26%。這兩個增速都跑贏了公司整體的銷量增幅，說明增長的動力正在切換。

變化之二，是品牌向上的成效開始體現在單車收入上。2025年，長城汽車單車收入16.83萬元，較2024年提升了4500元。數據顯示，從2021年到2025年，長城汽車單車收入連續五年增長，增幅達到58.1%，凈增額6.18萬元。這個數字高于跨國公司在華同期的平均值，也是國內自主品牌同期平均值的近五倍。

不過，長城汽車2025年的歸母凈利潤98.65億元，同比下降了22.07%。營收在增長，利潤卻在下降。那么，長城汽車的財務健康度到底怎么樣？錢又到底花到了哪里？

穆峰從三個維度作了回答：毛利率、現金流和資產負債率。2026年第一季度，長城汽車的毛利率是18.45%，在行業價格戰壓縮利潤空間的大環境下，這個水平處于自主車企的第一梯隊。比毛利率絕對值更重要的，是它的穩定性，如果一家企業毛利率忽高忽低、大起大落，往往說明它的定價權和成本控制能力不夠扎實。

如果說毛利率反映盈利成色，那么現金流則是檢驗企業經營健康度的核心標尺。2025年，長城汽車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達到403.55億元，同比增長45.31%。這意味著，即便公司全年有百億級的研發投入、大幅度的渠道擴張和海外產能建設，依然能靠整車和零部件業務自我造血，不需要依賴大額外部舉債來輸血。還有一個更直觀的指標叫“凈現比”，也就是經營性現金流凈額與凈利潤的比值，長城汽車2025年的凈現比是409%。這個數字說明，長城汽車的利潤不是賬面上的數字，而是有真金白銀支撐的。

充沛的現金流夯實了企業資金底盤，而資產負債率則能直觀體現整體財務杠桿安全邊際。數據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長城汽車資產負債率為59.85%，較2025年末60.99%回落1.14個百分點，在自主車企里屬于穩健可控區間。

據穆峰介紹，長城汽車擁有全球第一大全域安全試驗室，其中包括國內車企中最早自建的安全碰撞試驗室、投資超過5億元的多角度碰撞試驗室、投資超過6億元的氣動聲學風洞試驗室，以及全球首個嵌套式智能網聯試驗場。

這些投入，短期看不見對銷量的拉動，但構成了產品品質的底層支撐。穆峰引用了長城汽車董事長魏建軍的一句話來解釋這個邏輯：“試驗場是背后的投入，不能因為用戶看不見，長城汽車就不做。”

技術投入能否轉化為產品競爭力是企業發展的核心。長城汽車值得關注的一個技術底座，就是歸元平臺。穆峰表示，這是全球首個能從底層原生兼容燃油、混動、插混、純電、氫能五種動力形式的技術母體。它把整車拆成300多個可復用的標準化硬件模塊，軟件做成2000多個標準化服務標簽，由AI來調度。

這套架構帶來的效率提升，穆峰用一組數據做了說明：歸元模式下的歐拉5，規劃8款車型的總研發投入，只相當于非歸元模式下2.4款車的費用，節省了約70%的研發成本，生產端資產投資節省約65%，供應鏈模具和開發費用節省約78%，問題驗證效率提升約70%。這些數字意味著長城汽車在成本控制和產品迭代速度上有著結構性優勢。

另外，此次股東會也首次公布了長城汽車接下來的品牌規劃，穆峰表示，在全球范圍內，用GWM整合哈弗、歐拉和長城炮，承載主流產品線；坦克和魏牌作為更高端的獨立品牌，繼續向上走。據介紹，2026年6月，長城汽車在迪拜開設了海外規模最大的旗艦展廳，按照全球最新標準打造。在巴西，工廠已經投產；在歐洲，公司將繼續深耕，計劃在當地建立研發和生產能力，運營全資擁有的銷售與服務組織。

中國汽車從大到強，需要多幾把“尺子”

把視野放到整個中國汽車產業的大圖景里看，穆峰在股東會上闡述的這套評估框架，其實觸及了一個行業正在集體面對的結構性課題。

我國作為全球規模最大的汽車產銷市場，2025年國內汽車產銷均超3100萬輛，連續十七年領跑全球，新能源滲透率突破50%、出口量突破600萬輛，制造大國的體量優勢毋庸置疑。

但衡量一個國家汽車產業的真實競爭力，不能只看產量和銷量，還得看盈利質量、核心技術的自主可控程度，以及全球化體系運營的能力。在這些維度上，中國汽車產業還有功課要補。

其中，盈利可持續不足是眼下最突出的產業短板。2025年，國內多家大型汽車集團凈利潤率不足3%，部分企業持續虧損；反觀海外頭部車企，同期豐田凈利潤率超10%、現代也維持8%以上水平。

車企盈利薄弱，不僅難以持續加碼研發，上下游配套中小企業利潤空間也會被擠壓，拖累整個產業生態。對此穆峰表示：“我們不追求暴利，但必須有利潤，我們將利潤投入研發、安全、服務，形成良性正循環。”

除了盈利層面的差距，自主核心技術也是制約產業競爭力的另一重要因素。我國動力電池產業鏈全球領先，但在高算力車規芯片、智駕底層算法等核心領域仍未完全擺脫外部依賴。基于近30年海外運營、布局170余個國家的實戰經驗，長城汽車一直推行全動力自研戰略。

穆峰指出，全球化的本質是差異化，各地出行需求、能源基建各不相同，依靠全動力、全品類產品才能適配多元市場，單一技術路線難以支撐全球化發展，多動力并行是貼合現實的發展思路。穆峰概括了長城汽車出海思路：“我們不只是去賣果子，更要去種樹，把根扎下去”，核心遵循“在當地，為當地”六字戰略。

對于長城汽車股東會上提出的“六大價值維度”，汽車行業分析師徐嘉平認為，它本質上是在回應中國汽車產業現階段最核心的矛盾：“規模已經世界第一了，下一步往哪里走？是繼續卷價格、卷配置、卷渠道，還是換個打法，去卷研發深度、卷財務健康度、卷全球化體系能力？”他表示，這套框架的提出恰逢其時，因為行業已經走到了一個需要切換評價坐標的節點。“一個產業成熟的標志之一，就是評價體系從單一走向多元。如果投資者、媒體、行業內部都能接受用不止一把尺子去衡量一家車企，那企業決策者也就有了更多空間去平衡短期壓力和長期目標。這對整個中國汽車產業從大到強，是有好處的。”

穆峰在發言結尾有一段話，就是對投資人和用戶說的：“各位用真金白銀支持長城，我們能回報的，不是短期的股價波動，而是一個真實、健康、可持續的企業。”對于正在攀登全球價值鏈高端的中國汽車產業而言，這種回歸商業本源的思考，或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現實意義。

責任編輯：李延安 主編：于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