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只小鹿，差點改了曹叡的命。
黃初年間，洛陽郊外的獵場上，曹丕彎弓射倒母鹿，又回頭叫兒子射小鹿。曹叡握著弓，眼睛卻盯著地上的母鹿，聲音不高：“陛下已殺其母，臣不忍復殺其子。”
曹丕聽完，手里的弓停了一下。
這話說的是鹿，也是甄氏。曹叡心里那根刺，從母親被賜死那天起，就再沒拔出來。
曹叡小時候，曹操很喜歡他。《三國志》裴注里記著，曹操看見這個孫子，曾說曹家的基業能到第三代。那時的曹叡，臉長得俊，腦子也快，常在曹操身邊出入。
可曹丕稱帝后，偏偏遲遲不立他為太子。
黃初二年，甄氏死。曹叡先封齊公，后來封平原王，又被降為平原侯。宮里的郭皇后養著他，他就恭恭敬敬侍奉郭后，像侍奉親娘一樣。
這一下，曹丕更堵。
曹叡不是不會低頭，他只是知道該向誰低頭。對父親，他把怨氣藏在獵場那句話里；對郭后，他把孝順擺在明處，叫滿宮的人都看見。
黃初七年五月，曹丕病重，才把曹叡立為太子。第二天，曹丕死了，留給他四個顧命大臣：曹真、曹休、陳群、司馬懿。
新皇帝坐上洛陽宮殿里的御座，手邊沒有自己的班底。
更麻煩的是，太和二年，諸葛亮第一次北伐，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響應蜀漢。曹叡親到長安坐鎮，后方卻有人傳他死了，還想擁立雍丘王曹植。
卞太后要追查造謠的人。曹叡把這事壓住，只撂下一句：“天下皆言，將何所推？”
刀沒落下，人心卻都涼了一截。
曹叡看清了，外面有諸葛亮、孫權，里面還有宗室、士族、老臣。殺一個人不難，難的是讓每一股力量都不敢亂動。
曹真、曹休被放到外線掌兵，司馬懿也被派出去應付孟達、關隴軍務。洛陽中樞里，陳群還在。
陳群是潁川名門，又是九品中正制的重要人物。曹叡沒有一刀砍過去，他聽吳質說陳群名過其實，便順勢下詔責備陳群。
吳質以為自己得了皇帝的心。
可吳質死后，群臣給他議了一個惡謚“丑”。曹叡沒有替他改。活著時借他的嘴，死后又讓他背名聲，這手腕，曹操看了也會認得出曹家的味道。
司馬懿那邊，曹叡也不只給恩寵。
太和年間，何晏、夏侯玄、諸葛誕、鄧飏、李勝等人被指為“浮華”。司馬師也在這群名士圈子里，曹叡一面重用司馬懿，一面壓住這些年輕貴胄的仕途。
父親在前線加官進爵，兒子在后方不許出頭。
這不是疏忽。
曹叡不但沒罰，還賞賜他，又輕輕告訴他，劉曄那些話，自己不會聽。
陳矯出了宮，心里記住的不是賞賜，是劉曄。
可曹叡的寬和，只給大臣。景初元年，北園宴樂，郭夫人勸他請毛皇后，他不許，還吩咐左右不準泄露。第二天，毛皇后問他，昨日游北園快不快樂。
曹叡臉色變了。
泄密的左右被殺，毛皇后也被賜死。朝堂上能忍，后宮里不忍，這就是曹叡身上最冷的一面。
景初二年，遼東公孫淵反。曹叡召司馬懿出兵，又問他需要多久。司馬懿估了一年，后來帶兵四萬東征，斬公孫淵父子。
遼東平了，曹叡卻病重了。
景初三年正月，洛陽宮中，三十多歲的曹叡躺在病榻上，身邊沒有親生兒子可托。他最后把曹芳交給曹爽和司馬懿。
那一刻，前半生所有制衡，都壓進這道遺命里。
殿門合上，燭火晃了一下。曹叡沒能帶走司馬懿，也沒能留下自己的血脈，手里攥了半生的棋局，就這樣松開了。
參考資料
《三國志·魏書·明帝紀》
《三國志·魏書·后妃傳》
《資治通鑒·魏紀》
《晉書·宣帝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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