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五千步兵，被數萬匈奴騎兵圍住。李陵手里的箭打光了，身邊還能站起來的人，已經不多。
浚稽山下，風卷著沙子撲在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斷弓，又看了看傷兵靠在車旁喘氣，最后只撂下一句：“無面目報陛下。”
他降了。
可誰也想不到，這一降，不只改了李陵一家的命，還在幾百年后，牽出一支北方皇族。
李陵出身太硬。
他是飛將軍李廣的孫子，隴西成紀人。李廣一輩子在邊塞跟匈奴打，身后留下的，不只是名聲，還有一副壓在子孫肩上的鐵甲。
天漢二年，李陵帶著五千步卒出塞。
五千人，沒有騎兵主力護著，卻撞上匈奴單于大軍。營壘外，匈奴騎兵一圈一圈壓上來，漢軍把車推成屏障，弩機連發，尸體堆在陣前。
仗打到最后，弓弩壞了，箭也沒了。
有人勸他突圍。李陵站在殘車旁，衣甲上全是塵土，手指攥著刀柄，半天沒松開。
他沒有死。
消息傳回長安，漢武帝大怒。后來又有人說，李陵替匈奴練兵防漢，朝廷把怒火壓到李家頭上，李陵家屬遭禍。
這一下，路斷了。
匈奴單于倒很看重他。帳中燈火搖著，單于看著這個敗軍之將，沒有殺，反而給了極高的位置：“以女妻之，立為右校王。”
匈奴公主，嫁給了李陵。
從那天起，李陵身上多了一層身份。他還是李廣之后，卻也成了匈奴貴族，坐在氈帳里，聽見的再不是長安宮漏，而是草原夜里的馬嘶。
最刺心的一幕，在蘇武面前。
北海邊，蘇武握著漢節，節旄都快脫盡了。李陵穿著匈奴衣冠來勸他，說人生短得像早晨露水，何必苦到這一步。
蘇武沒動。
李陵看著他，話說到后來，自己先撐不住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根舊漢節，也隔著回不去的長安。
更大的轉折，在李陵死后才露出來。
南朝史書里，留下一個說法：有個匈奴女子名叫托跋，嫁給李陵；胡俗以母名為姓，所以拓跋氏被說成李陵之后。
這話很重。
拓跋氏后來建立北魏。公元三八六年，拓跋珪在牛川召集舊部，重建代國，不久改國號為魏。
一個從浚稽山敗下來的漢將，名字忽然被接到北魏皇族譜系旁邊。
他做的事，刀口更深。
公元四九四年，他把都城從平城遷到洛陽。宮門前車馬南下，舊貴族扶著鞍轡回頭看，北方的風被關在身后。
接著，改姓氏，穿漢服，說漢語，定門第，通婚姻。
拓跋，改成了元。那個被后世稱作千古一帝的改革者，把一支草原皇族，硬生生推進了中原制度深處。
李陵若能看見這一幕，大概會久久不語。
五千人出塞，剩下的是一場敗仗。
浚稽山的沙，終究吹到了洛陽城。
參考資料：
《漢書·李廣蘇建傳》
《南齊書·魏虜傳》
《魏書·帝紀第一·序紀》
《資治通鑒》漢紀、晉紀相關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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