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羅斯幾乎肯定不會加入俄羅斯一方參戰。西方軍事分析人士沒有發現真正入侵所需的部隊集結跡象，白俄羅斯國防部長維克托·赫列寧也曾公開表示，他的國家無端攻擊鄰國“毫無意義”。

烏克蘭指責白俄羅斯在其境內安裝了能夠幫助引導俄羅斯無人機襲擊的中繼設備，并威脅說，如果明斯克不采取行動，烏克蘭將用武力拆除這些設備。

更值得探究的問題是，為什么烏克蘭現在感到足夠強大，可以向一個它四年來一直小心避免挑釁的國家發出公開最后通牒，而美國正在向白俄羅斯的領導人示好。

圍繞白俄羅斯領土協助俄羅斯無人機襲擊的爭端，只是更大故事中可見的一部分。

在關于中繼器的頭條新聞之下，是一場關于戰爭結束后白俄羅斯會變成什么樣、以及由誰來決定這一點的競爭。其核心在于，烏克蘭開始超越戰爭本身進行思考，思考自己在戰后解決方案中作為地區安全行為體的角色。

基輔越來越感到警惕，因為從華盛頓到莫斯科的各方已經在試圖塑造白俄羅斯的未來，而烏克蘭將是那個不得不承受后果的國家——尤其是在白俄羅斯仍然是俄羅斯權力平臺的情況下，其北部邊境將暴露無遺。

四年虛構故事的核心設備

6月19日，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給白俄羅斯總統亞歷山大·盧卡申科一周時間，拆除安裝在白俄羅斯領土上的中繼站。據基輔方面稱，這些中繼器安裝在白俄羅斯戈梅利州和布列斯特州的通信塔上，作為信號增強器，幫助俄羅斯“沙赫德”無人機在進入烏克蘭領空后導航并定位目標。

“如果他不拆除它們，我們將自己動手全部拆除，”澤連斯基說。到6月24日，他告訴記者，“這些設備在6月22日停止工作”，并補充說“我們仍需核實它們是已被拆除還是僅僅被關閉”。明斯克方面對任何情況均未正式證實，不過烏克蘭邊防部隊報告說，自6月24日起，經由切爾尼戈夫州入侵的“沙赫德”無人機數量有所減少。

四年來，盧卡申科一直宣揚他是讓白俄羅斯置身戰爭之外的人，盡管他允許俄羅斯軍隊使用他的國家，在其領土上部署俄羅斯武器，并為莫斯科的軍事行動提供后勤保障。

澤連斯基現在走得更遠，他警告說，烏克蘭已將莫濟里煉油廠列入潛在打擊目標，并指責明斯克實質性地支持了俄羅斯的戰爭努力。他指出，自1月以來，白俄羅斯對俄羅斯的汽油出口增長了13倍，以此證明白俄羅斯正在幫助為俄羅斯軍事行動提供燃料。

基輔還列舉了白俄羅斯在修理俄羅斯裝備、提供訓練場地、允許從白俄羅斯領土發射導彈和操作無人機、允許軍隊和裝備過境以及部署俄羅斯核力量等方面所扮演的角色。

始于澤連斯基辦公室內部的變化

烏克蘭愿意與盧卡申科對抗的新態度，源于一個人事變動。在戰爭的大部分時間里，烏克蘭對白俄羅斯的政策目標是避免做任何可能將盧卡申科進一步推向俄羅斯懷抱的事情。

這意味著要與流亡的白俄羅斯反對派（由斯維特拉娜·季哈諾夫斯卡婭領導）保持距離。被普遍視為與季哈諾夫斯卡婭建立更密切關系的主要障礙的人，是澤連斯基總統辦公室主任安德里·葉爾馬克。

葉爾馬克于2025年11月因腐敗丑聞辭職。1月，澤連斯基用他的軍事情報局長基里洛·布達諾夫取代了他，布達諾夫此前已在白俄羅斯問題上積極活動，包括在當月促成釋放了100多名白俄羅斯政治犯。

政策轉變幾乎立即隨之而來。澤連斯基于1月首次會見了季哈諾夫斯卡婭，5月在基輔接待了她，并于2月對盧卡申科實施了烏克蘭的首輪個人制裁。

烏克蘭實際想要達到什么目的

對烏克蘭立即采取更強硬立場的一種解釋是信心：過去對白俄羅斯軍隊越過邊境涌入的恐懼現在看來被夸大了，而烏克蘭自己的無人機可以打擊白俄羅斯境內的任何地方（其無人機部隊指揮官表示，基輔已在那里繪制了500個潛在目標的地圖）。

但還有其他原因。一是烏克蘭擔心俄羅斯正在將盧卡申科更深地拖入戰爭。據美媒援引現任和前任歐洲及俄羅斯官員的話稱，莫斯科今年加大了對白俄羅斯的壓力，要求其擴大對烏克蘭進行無人機襲擊的領土使用范圍，迫使基輔從頓巴斯調離部隊，并支持針對與白俄羅斯接壤的北約國家的行動。

另一個原因是，在白俄羅斯仍在幫助俄羅斯作戰的同時，阻止盧卡申科被西方重新接納。

過去一年，美國一直在用放松制裁換取囚犯釋放。白俄羅斯于12月釋放了123名政治犯以換取制裁放松，3月又釋放了250人，不久后便被納入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所謂的“和平委員會”。特朗普甚至與盧卡申科通了電話，并稱他“備受尊敬”，沒有其他西方領導人用這種語言評價他。

現在有傳言稱美國將重開其在明斯克的大使館，甚至盧卡申科可能訪問白宮。對烏克蘭來說，這令人擔憂，因為這有可能使一個繼續支持俄羅斯戰爭的政權合法化，從而在基輔正試圖揭露和限制白俄羅斯在沖突中扮演的角色時，削弱對明斯克的壓力。

第二個目標是阻止同樣程度的軟化蔓延到歐盟——迄今為止歐盟比美國謹慎得多。這包括波蘭，尤其是隨著波蘭記者安德烈·波喬布特的獲釋以及白俄羅斯與波蘭邊境緊張局勢的相對緩和，這些事態發展可能促使華沙重新考慮其對明斯克的強硬立場。

第三個目標，也是范圍最廣的目標，是讓烏克蘭將自己定位為該地區的主要安全行為體，就白俄羅斯問題設定條件，而不是等待美國或歐洲來決定。

烏克蘭的做法意在表明，援助俄羅斯要付出代價，同時提醒其他人，白俄羅斯不應被簡單視為俄羅斯的延伸。

盧卡申科日益縮小的回旋空間

這一切都將盧卡申科擠壓進一個日益狹窄的空間。他的公開信息是和平、主權和不卷入戰爭，但他的真實處境是對莫斯科的依賴、對莫斯科戰爭努力的共謀，以及對兩個鄰國的恐懼。

他首選的策略是：給基輔足夠的東西以避免烏克蘭的打擊，給莫斯科足夠的東西以避免俄羅斯的壓力，給華盛頓足夠的東西（在囚犯問題上）以保持制裁放松的持續。這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而且正在變得越來越窄。

他在6月中旬接受沙特阿拉伯電視臺采訪時試圖實施這一策略中針對烏克蘭的部分，他說：“我們不打算在烏克蘭打仗”，并補充說白俄羅斯“承受不起另一場戰爭”，還形容自己的國家在軍事上很脆弱。澤連斯基的回應是，盧卡申科可以保留他的道歉，因為自從戰爭第一天起，他的話語就毫無意義。

此事為何超越白俄羅斯本身

波蘭和波羅的海國家正在密切關注。白俄羅斯領土是未來對它們施加壓力的最可能跳板，無論是通過無人機入侵、已經用于波蘭邊境的武器化移民手段，還是更糟的情況。

華沙于9月因俄羅斯-白俄羅斯聯合軍事演習以及一系列從白俄羅斯領空越境的無人機而關閉了與白俄羅斯的全部邊境。同樣的暴露風險解釋了為什么波蘭和波羅的海國家對華盛頓接近盧卡申科感到不安：這有可能在未改變當地任何現狀的情況下獎勵他，而讓前沿國家承受后果。

尚未結束的角力

這一切都不意味著可以說服白俄羅斯脫離俄羅斯的軌道。盧卡申科對克里姆林宮的依賴是結構性的，而非一時沖動，任何西方的一廂情愿本身都無法改變這一點。

白俄羅斯不會因為一廂情愿的想法而被拉出俄羅斯的軌道。但它可以被阻止完全消失在俄羅斯的軌道中。這現在是這場戰爭中的一項戰略角力。